隱秘開餐------------------------------------------，蘇桃一家并沒有立刻跟上逃荒的大部隊。“身體虛弱，走不動”為由，建議全家在巖下暫時歇息。蘇大山和李氏看著女兒慘白的臉色和虛弱無力的模樣，自然沒有異議。實際上，他們自己也被昨夜的暴雨、分家的沖擊和未來的迷茫折磨得身心俱疲，急需緩一口氣。，但雨徹底停了。蘇大山和李氏默默收拾著那點可憐的“家當”，氣氛有些沉重，卻也奇異地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輕松——那是甩脫了沉重枷鎖，哪怕前路是深淵，至少枷鎖不在身上的、一種近乎悲壯的輕松。，靠著巖壁。她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昏睡，實際卻在飛快地思索。，是她在絕境中最大的依仗。但如何利用，是當前最緊要的問題。，帶來的精神力透支和頭痛讓她心有余悸。她現(xiàn)在感覺頭腦發(fā)脹，身體也異常疲憊。看來進入那個空間、取出物品，需要消耗某種精神力量，而且消耗不小。以她目前虛弱的狀態(tài)，必須謹慎使用，用在刀刃上。，如何將空間里的東西拿出來，還不敢于引起家人的懷疑和外人的窺伺。分家之后，他們實際上更加孤立無援，也更加危險。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異常，后果不堪設(shè)想。，對未知和“怪異”之事，恐怕會本能地恐懼甚至排斥。蘇桃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家人逐漸接受、又不至于嚇到他們的理由。“神跡”、“奇遇”是古代最好的掩護，但也需要技巧。，目光掃過家人。蘇大山正蹲在巖外，用樹枝挖一個小小的土坑，準備架鍋。李氏帶著蘇梨和蘇青柏，在不遠處的灌木叢邊，佝僂著身子，仔細搜尋著任何可食用的野菜、草根。蘇青松則拿著那根充當拐杖的木棍，警惕地看著四周。，臉上是長期饑餓和疲憊留下的青灰。尤其是蘇青松和蘇青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過度纖細的手腕和腳踝，看著讓人心驚。。必須先補充最基本的體力和熱量。。，李氏也直起身，緊張地看過來。“爹，娘，”蘇桃聲音很輕，帶著病后的虛弱，“我有點餓了。”
李氏一聽，連忙道：“娘這就去多挖點野菜！馬上就能生火煮粥！”
“不用太多，簡單煮點就行。”蘇桃頓了頓，又道，“我身體虛，走不動。咱們……今天別急著趕路了，就在這附近，慢慢走。等明天，我……我感覺好些了，再想法子跟上隊伍。”
蘇大山遲疑了一下。掉隊是危險的，意味著可能遇到野獸、流寇，也可能徹底失去大部隊的庇護。但他看看女兒，再看看妻子和兩個瘦小的兒子，最終點了點頭：“好。聽你的。咱們慢慢走。”
這正合蘇桃之意。遠離人群，才能方便她“做事”。
李氏和蘇梨很快挖回來一小把蔫黃的野菜，還有幾個指頭大小的、不知名的塊莖。這就是他們能找到的全部“食材”。
蘇大山已經(jīng)在土坑上架好了那口有裂紋的破鐵鍋。鍋很舊，裂紋處用泥巴粗糙地糊了糊，勉強能用。他小心地拿出分到的粗糧——是顏色發(fā)黑、摻雜著不少沙土和未脫盡殼的糙米，聞著有股淡淡的霉味。他猶豫了一下，舀了小半碗出來，剩下的又緊緊扎好口袋。
“桃兒身體虛，今天多放點。”蘇大山低聲對李氏說，聲音里帶著不舍和心疼。這點糧食，是他們?nèi)医酉聛聿恢蓝嗌偬斓拿?br>李氏點頭，接過糙米，倒進鍋里，又加了水。蘇梨撿來的幾根枯枝被小心地折斷，放進土坑點燃。火苗很弱，煙卻很大，嗆得人咳嗽。
蘇桃一直默默看著。等鍋里的水開始發(fā)出輕微的響聲，李氏準備將野菜和塊莖放進去時，她開口了：“娘，野菜給我看看。”
李氏不明所以，但還是將那一小把蔫巴巴的野菜遞了過來。
蘇桃接過來，裝模作樣地翻看了一下，用虛弱的聲音說：“有幾樣……好像不能吃，或者不干凈。娘，你和水一起，再去那邊洗洗吧，仔細挑挑。讓青柏跟你一起去，幫著看看。”
李氏不疑有他，野菜混著吃壞肚子是常事，女兒細心是好的。她應(yīng)了一聲，叫上蘇青柏，拿著野菜和裝水的破罐子，往稍遠處一條幾乎干涸的小溪溝走去。
蘇大山正在專心照看那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火，不時低頭吹氣。蘇青松依舊警惕地看著四周。蘇梨蹲在姐姐身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鍋里漸漸泛起渾濁的水花。
機會來了。
蘇桃微微側(cè)身，背對著蘇大山和蘇青松的方向，右手悄悄縮進袖子里，握緊。
集中精神……想著……壓縮餅干……肉松粉……
精神力依舊有些滯澀，但比昨夜那種撕裂感好了很多。或許是休息了片刻，也或許是那點藥物和壓縮餅干起了作用。
很快，熟悉的、掌心多了點東西的感覺傳來。
很輕，很小。但這次，似乎比昨夜順利一點點。
她攤開手，掌心靜靜躺著兩樣?xùn)|西：一塊用銀色錫紙包裝、約莫巴掌大小的壓縮餅干，已經(jīng)撕開了一角；還有一個很小的、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裝著淺**的粉末，是肉松粉。
成功了！而且，似乎能稍微控制取出的“狀態(tài)”？昨夜是散亂的膠囊和餅干塊，今天是帶著包裝的？是因為精神力恢復(fù)了一些，還是自己更熟悉了這個過程？
蘇桃來不及細想，她迅速將那塊壓縮餅干掰下大約四分之一，然后將剩下的連同包裝，和那小袋肉松粉，飛快地塞進自己懷里最貼身的位置。動作快而輕，帶著一種與虛弱外表不符的利落。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掰下的那四分之一塊壓縮餅干，用指尖一點點捻碎，變成細小的碎屑。
這時，李氏和蘇青柏也洗完野菜回來了。鍋里的水已經(jīng)半開，渾濁的米粒在水中上下翻滾。
“娘，給我吧。”蘇桃伸出手。
李氏將洗過的野菜遞給她。蘇桃接過，假裝整理，趁著將野菜投入鍋中的瞬間，手指一松，那些壓縮餅干碎屑悄無聲息地混入了翻滾的粥水中。
然后，她將手縮回袖中，指尖捏著那個小密封袋，用指甲極其小心地劃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口。借著衣袖的遮掩，在粥即將沸騰、水汽最大的時候，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一小撮淺**的肉松粉，如同最細密的金粉，均勻地撒入了粥中，瞬間被翻滾的水花和米粒吞沒，消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野菜糙米截然不同的咸鮮香氣。
“咦？好像……有點香味？”蹲在鍋邊的蘇梨抽了抽小鼻子，不確定地說。
蘇大山也聞到了，他吸了吸鼻子，皺眉道：“是這野菜的味道？還是……”
“可能是這糙米放久了，有點不一樣的味道。”蘇桃平靜地接話，聲音依舊虛弱，“不過聞著還行，應(yīng)該能吃。”
李氏沒多想，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在鍋里攪了攪，防止粘鍋。隨著攪動，那絲奇異的香味似乎更明顯了些，混合著糙米和野菜的味道，竟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壓縮餅干遇水會膨脹糊化，肉松粉更是提鮮增味的“神器”。這兩樣?xùn)|西，在現(xiàn)代或許不起眼，可放在這連鹽都稀缺、食物只有最原始寡淡味道的逃荒路上，不啻于珍饈美味。
粥很快煮好了。很稀，**米少，野菜和塊莖煮得爛糊，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但因為加入了壓縮餅干碎屑，粥顯得比平常稍微濃稠一點點，泛著一種淡淡的、**的油光。而那絲若有若無的咸鮮肉味，更是不斷撩撥著饑餓到極點的神經(jīng)。
李氏用那豁口的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五碗。照例，她和蘇大山的那碗最稀，幾乎能照見人影。給蘇桃的那碗稍微稠一點，米粒和野菜多些。蘇青松、蘇梨和蘇青柏的，則介于兩者之間。
“桃兒，趁熱吃。”李氏將最稠的那碗遞給蘇桃，眼神里是純粹的慈愛和心疼。
蘇桃接過來，沒有立刻吃，而是看著父母和弟弟妹妹。
蘇青柏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呼呼地吹著氣，眼睛盯著碗里，小臉上滿是渴望。蘇梨也小心地捧著碗，小口吹著。蘇青松雖然也餓，但還算克制，先看了一眼父母和阿姐。蘇大山和李氏則端著幾乎清湯寡水的碗，默默看著孩子們。
“爹，娘，”蘇桃忽然開口，將自己碗里的粥，撥了一大半到李氏碗里，又撥了一小半到蘇大山碗里，“我病著，吃不了太多。你們多吃點，才有力氣帶著我們走。”
“桃兒！這怎么行！”李氏急了，想撥回去。
“娘，”蘇桃按住她的手，目光清亮而堅持，“我吃了藥，感覺好多了。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你和爹不吃飽，我們怎么辦？”
蘇大山看著女兒清澈卻堅定的眼睛，又看看妻子碗里多出來的、稠了不少的粥，喉嚨滾動了一下，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悶聲道：“吃吧。”
李氏眼圈一紅，不再推辭。
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土坑邊，就著清晨微冷的空氣，開始吃這頓“特別”的粥。
第一口粥入口，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蘇青柏眼睛猛地瞪大，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然后拼命往下咽，燙得直吐舌頭也舍不得停。蘇梨也小口小口地吃得飛快，大眼睛滿足地瞇了起來。蘇青松雖然沒說話，但吞咽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蘇大山和李氏更是渾身一震。
這粥……不一樣！
不僅僅是稍微稠了一點，而是……味道！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扎實的糧食的香甜，還有一種淡淡的咸味和……肉味？雖然很淡，但確確實實存在！吞咽下去后，胃里很快升起一股久違的、溫?zé)岬娘栕愀校幌衿綍r喝完了稀粥，肚子里依舊空蕩蕩、發(fā)慌。
這怎么可能？就是普通的糙米和野菜啊！水也是普通的雨水！
兩人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女兒。
蘇桃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表情平靜，仿佛碗里的只是最尋常不過的食物。
“這粥……”李氏忍不住小聲開口，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好像……特別頂餓？還有點……咸味？”
蘇大山也看向女兒，眼神復(fù)雜。
蘇桃慢慢咽下口中的粥，抬起頭，看著父母，又看看同樣停下動作、好奇望過來的弟弟妹妹。她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虛弱，低聲道：
“爹，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么事？”蘇大山心頭一跳。
“昨晚……我迷迷糊糊的時候，好像做了個夢，又好像不是夢。”蘇桃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飄忽，“我看見一個白胡子老爺爺，穿著很舊但很干凈的衣服，手里拿著個拂塵，對我指了指那邊——”
她伸手指向巖壁另一側(cè)亂石堆的方向。
“老爺爺說，那邊石頭底下，有點‘觀音土’，雖然不好看，但能暫緩饑荒，讓我去找。然后……我就感覺手里多了點東西，就是早上我吃下去的那點。吃完，我就覺得身上有點力氣，燒也退了些。”
“觀音土？”李氏低呼一聲，臉色變了變。觀音土能吃，但那是迫不得已挖來填肚子、最后會脹死人的土！桃兒吃了那個？
蘇大山眉頭緊鎖，盯著女兒：“桃兒，你看清楚了？真是……土？”
“我也不知道。”蘇桃搖搖頭，表情純真中帶著后怕，“吃的時候，感覺有點干，有點粉，但……好像又不是平常的土味，還有點咸。我太餓了，就……就吞下去了。然后，就覺得好受多了。”
她頓了頓，看著父母驟變的臉色，又補充道：“不過，那個老爺爺?shù)臉幼樱液孟瘛谀膬阂娺^。哦，對了，很像以前村里祠堂供著的、一張很舊的畫像上的人……但我不確定。”
村里祠堂的舊畫像？蘇大山和李氏一愣，隨即努力回憶。他們那窮鄉(xiāng)僻壤的祠堂，似乎真有一張年代久遠的、模糊的畫像，據(jù)說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位游方路過、救過村子的老道士？難道……
聯(lián)想到女兒“死而復(fù)生”，高燒莫名退了些，再想到這粥離奇的味道和飽腹感……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同時浮現(xiàn)在蘇大山和李氏心頭。
難道是……神明庇佑？祖宗顯靈？看桃兒可憐，給她指了條生路？那“觀音土”，或許不是普通的土，是……帶了仙氣的土？
這個念頭讓兩人心頭狂跳，又是激動，又是惶恐，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蘇大山猛地看向女兒手指的方向，又看看女兒蒼白的臉，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他壓低聲音，嚴肅地對全家人說：“這件事，誰都不許往外說！聽到?jīng)]有？尤其是你，青柏，管住嘴！”
蘇青柏被父親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點頭。蘇梨和蘇青松也鄭重地應(yīng)了。
李氏雙手合十，對著虛空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詞，不知是在感謝還是祈禱。
蘇桃低下頭，繼續(xù)小口喝粥，掩去眼底深處的平靜。
“神跡”的種子，已經(jīng)種下。理由雖然粗糙，但在極度饑餓、走投無路和親眼所見“奇跡”的沖擊下，由不得他們不信，至少，會心存敬畏和僥幸。
這就夠了。有了這個開端，以后再拿出“不同尋常”的東西，就有了緩沖和解釋的余地。
一家人懷著復(fù)雜的心情，默默吃完了這頓“神奇”的粥。每個人的碗都舔得干干凈凈，連鍋邊都刮了一遍。胃里有了實實在在的食物，雖然不多，但那股溫?zé)岬娘栕愀泻推娈惖奈兜缼淼臐M足，是前所未有的。
蘇大山和李氏臉上，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似乎被這頓粥沖淡了一點點。蘇大山收拾鍋碗的動作，似乎有了點力氣。李氏看著幾個孩子臉上短暫的饜足神色，眼神也柔和了些許。
蘇桃靠在巖壁上，感受著胃里那點食物帶來的暖意，精神似乎也好了些。她閉上眼睛，嘗試再次集中精神，去“感知”那個超市空間。
意識沉入，那片巨大、明亮、寂靜的超市再次浮現(xiàn)。但這一次，她的“意識體”更加虛幻，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她能“看”**架上的商品，但想要“觸碰”或者仔細“觀察”某個物品，就會感到一陣強烈的滯澀和疲倦。
精神力恢復(fù)得很慢。看來，頻繁取物不現(xiàn)實。
她“看”向了糧油區(qū)。大米、白面堆積如山，還有各種真空包裝的雜糧。但這些東西太顯眼，不好解釋。
她又“看”向零食區(qū)和速食區(qū)。壓縮餅干、能量棒、肉干、肉松、真空包裝的鹵蛋、獨立包裝的榨菜、火腿腸……這些東西體積小，熱量高，有些味道不重，容易偽裝。
還有醫(yī)藥區(qū)。退燒藥、消炎藥、維生素、簡單的消毒包扎用品……
日用品區(qū)，打火機、小刀、針線、繩索……
每一個區(qū)域，都代表著活下去的希望和資本。但她必須精打細算。優(yōu)先順序是：保證基本熱量和體力（壓縮食品、肉干）——維持健康（藥品、維生素）——應(yīng)對突**況和改善生活（工具、小物品）。
至于那些大件的、現(xiàn)代化的東西，暫時想都別想。一是精神力不夠，二是太扎眼。
她“看”著貨架上那滿滿的壓縮餅干，心里有了計較。下次，或許可以試試能不能直接取出“未開封”的整包？如果能，就更方便儲存和隱藏了。
還有水……干凈的飲用水也是大問題。超市里有成箱的瓶裝水和桶裝水，但同樣不好解釋。得想辦法解決水源。
思緒紛繁，但目標清晰。
退出空間，蘇桃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但還能承受。看來只是“觀察”，不取物，消耗要小得多。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蘇大山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正和李氏低聲商量著接下來往哪個方向走，盡量沿著大部隊的痕跡，但保持距離。
蘇青松拿著木棍，在附近巡邏。蘇梨和蘇青柏靠在一起，似乎有了點精神，小聲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