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好也看過來，神情平靜，但眼底有一點什么，很快就過去了。
顧承遠全程看著這一幕，手指收緊，關節泛白。
飯后，顧母把顧承遠拉到一邊。我沒有刻意去聽，但她們壓低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飄進來。
"……你小叔那個人，你還不了解？他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你別去觸他的逆鱗……"
"媽，我就是想搞清楚……"
"有什么好搞清楚的，人家夫妻倆的事，你操什么心？"
顧承遠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有點什么燒焦的東西："媽，當初是我對不起宋以寧，但是……"
"沒有但是。"顧母很果斷，"你現在要操心的是你自己和麗麗，別的事情少管。"
我拉著兒子上樓。
經過走廊的時候，兒子拉了拉我的手。
"媽媽，那個叔叔一直看你。"
"哪個叔叔？"
"就是，那個……"他想了想，"不認識的那個。"
"沒事。"
兒子又問："他認識你嗎？"
我想了一下，如實說："認識，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是多久？"
"比你年紀還大。"
兒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然后說："那他應該忘了。"
我沒有接話。
晚上顧廷深進書房的時候，我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在我對面坐下，倒了杯茶，沒有馬上說話。
我知道他要說什么，先開口："你不用跟我解釋，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都知道。"他說，"我只是想問你，他回來，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我放下文件，想了想："最開始有一點。"
"現在呢？"
"沒了。"
他端著茶杯，低頭，輕輕吹了吹水面，然后平靜問："什么時候沒的？"
我說："他讓我去照顧林晚晚那一刻。"
顧廷深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我。
我跟他解釋："就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六年前他跑掉這件事，也許是我這輩子運氣最好的一次。"
顧廷深沒有說話。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開口。
"運氣這個詞，"他說，"用得不太準。"
"那用什么準？"
他想了想，認真說："定數。"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但不知道為什么，笑著笑著，有些什么東西松動了。
我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顧廷深也沒再說話，在對面喝茶，書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的風聲。
這種安靜，我已經習慣了六年了。
第三章
林晚晚在顧家住下來是第三天的事。
她身體還沒恢復，大部分時間在東廂的臥室里休息，但她清醒的那些時間，總是很會用。
我第一次見識到，是在第三天的下午。
我從外面辦完事回來，剛進門，就看見林晚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顧母陪著，兩個人在喝茶，樣子很親近。
顧母見我進來，站起來，語氣很隨意："以寧，你去樓上換件衣服，晚點一起去醫院給晚晚復查，順便幫她推輪椅。"
我停下腳步。
"顧媽媽，我下午有會。"
"幾點的會？"
"三點。"
顧母看了眼表，"才一點半，來得及，醫院那邊預約的兩點半。"
林晚晚在旁邊輕聲開口："阿姨，別為難以寧姐姐了，我讓護工來就好了，她忙，不用特意……"
"什么叫為難，"顧母揮手，"都是一家人，說什么客氣話。"
她轉頭對我："就這樣，你去換雙鞋，咱們一起去。"
我沒動。
不是我不愿意陪顧母去醫院，是這件事本身讓我不舒服。
推輪椅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架不住它出現在這個語境里的含義。
林晚晚當著顧母的面說"別為難以寧姐姐"，已經很漂亮了。她先把顧母擺在主動要求的位置，然后把我擺在被安排、被為難的位置，最后顯示出她自己的體貼。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關系都捋了一遍。
我看向林晚晚。
她正低頭喝茶，手捧著杯子，睫毛垂著，看起來無害極了。
"好，我去換鞋。"
我說完就上樓。
在樓梯口，我遇見了老周。
老周壓低聲音，很快說了一句話："夫人，大少爺的朋友下午三點要來，說是要談晚晚名分的事，老爺子今天不在，顧先生在，但顧先生下午有安排，我想提前告訴您一聲。"
我在樓梯上頓了頓。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