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的聲音說："姐，那個說話的人是誰？"
我搖頭。
谷倉里空無一人，除了三口糧囤和幾把鋤頭鍬耙，連只老鼠都沒有。
可剛才那個聲音分明就在糧囤外面，近得像是趴在囤壁上說的。
"它不是人。"
聲音又響了，這次更輕，像怕被誰聽見。
"你們也別管我是誰。記住一件事就行，天亮之前別出糧囤。"
我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可是，我腦子里開始瘋轉另一件事。
剛才大堂哥被找到的時候——他沒有像姑姑姑父那樣笑著暴露自己。
他是被奶奶"找到"的。
被找到之前他沒有任何聲音。
可在那聲慘叫之前，我隱約聽見了一句話。
很遠、很模糊，但我確定沒聽錯。
大堂哥喊的是——"你的眼睛怎么——"
他沒說完。
這時候，后院傳來大伯母的聲音。
孫桂花嗓門大，隔著半個院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呀媽，您也真是的，大晚上的搞這一出，志遠都被您嚇哭了吧？"
她笑嘻嘻地從后院走出來。
"我說嘛，您身體好了就該好好歇著，何必——"
***聲音在院子中央響起。
"桂花啊，你也出來了？"
大伯母頓了一下。
"出來了，媽。我也不藏了，我幫您把孩子們都叫出來吧，外頭冷——"
奶奶打斷了她。
"那可不行。"
奶奶聲音還是笑著的。
"游戲還沒結束呢。"
大伯母再沒說出第二句話。
慘叫聲從院子中央爆開，比之前每一個人的都響。
然后，和之前一樣，瞬間歸于死寂。
"還有四個——"
***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滿足。
"奶奶再加把勁。"
《》
四個。
我在糧囤里默默數了數。
姑姑、姑父、大堂哥、大伯母，被抓了四個。
還剩大伯、爸爸——
不對。
爸爸沒有回來。
我和望安明明有爸有媽，可從小就像孤兒一樣被丟在老家。
媽媽在我六歲那年走了，走得很突然。
爸爸顧德明在媽走后就再也沒回來過。
聽大伯母的說法，他在外面欠了一**債，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兩個小的。
全家只有奶奶心疼我們姐弟。
她自己碗里的肉舍不得吃，夾到我和望安碗里。
攢下來的雞蛋一個個藏在柜子里，都長了綠毛了還不舍得拿出來賣，全留給我們。
所以哪怕外面那個奶奶身上有什么說不清楚的東西。
我也不愿意相信她會害我們。
可大堂哥的那句話，一直卡在我腦子里。
"你的眼睛怎么——"
***眼睛怎么了？
望安趴在我耳邊說："姐，大伯也在外面。"
我知道。
大伯剛才往后院跑了，不知道藏在哪個犄角旮旯。
他要是被抓了，就真的只剩我和望安了。
可這時候，奶奶并沒有去后院。
她的腳步聲又折了回來。
徑直朝谷倉方向過來了。
比剛才更慢、更穩。
像是確定了目標。
我心跳得快炸了，死死攥著望安的手。
"望晴——望安——"
奶奶叫的是我們的名字。
"***腿腳不方便，你們要是自己出來，奶奶就不用費勁找了。"
望安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從小就和奶奶最親，一聽見奶奶叫他名字，整個人就繃不住了。
他咬著嘴唇，淚珠大顆大顆地掉在谷子上面。
我把他的腦袋按在懷里，一只手牢牢捂著他的嘴。
奶奶就站在谷倉門口。
"望晴，奶奶疼了你們這么多年，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奶奶了嗎？"
那聲音聽著確實像奶奶。
帶著委屈、帶著心疼、帶著這么多年積攢下來的溫情。
我差一點就掀開了糧囤蓋子。
可那個神秘的聲音又冷冷地響了一下。
只有兩個字。
"別動。"
《》
奶奶在谷倉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我和望安的腿都蹲麻了。
然后她嘆了口氣，腳步聲終于移開了。
我松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活動一下酸痛的雙腿。
另一個聲音就從院子里炸了出來。
是大伯。
顧德發從后院沖出來，一邊跑一邊喊："媽！媽您別鬧了！"
"你在這鬧騰什么啊！桂花呢？志遠呢？"
***聲音在暗處響起來。
"都找到了，就差你們了。"
大伯的腳步聲頓住。
"什么叫找到了？他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