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解釋。
而那種解釋，讓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
看看我媽，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變化。
從震驚，到疑惑，到恍然，最后定格在——鄙夷。
**裸的、毫不掩飾的鄙夷。
“沈昭。”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碎玻璃。
“怎么，找到靠山了？想少奮斗二十年？”
她大概覺得，我是被這個有錢女人包養(yǎng)的小白臉。
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小職員，忽然被一個身家?guī)资畠|的女人寵著——換誰都會這么想。
她的眼里有嫌惡、有失望，還有一種“我竟然帶了這種人出來”的后悔。
我看著碟子里的蟹肉。
又看了看我媽。
她正一臉心疼地望著我，一副恨不得再拆十只蟹的架勢。
算了。
不演了。
我抬頭，對上顧清寒的目光。
“媽，顧總說她想嫁進咱家。”
06
三個字。
“媽”。
這個字從我嘴里蹦出來的時候，包間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顧清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你……你說什么？”
她的聲音發(fā)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我媽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她放下蟹腿鉗子，用濕巾擦了擦手指，然后靠在椅背上，優(yōu)哉游哉地打量起顧清寒。
“這丫頭，就是你天天在電話里說的那個上司？”
“媽——”
“瘦了，”我媽沒理我，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下巴都尖了。在外頭兩年，沒人給你做飯？”
“媽，正經(jīng)事——”
“你跟我犟嘴是不是？”她一瞪眼。
我立刻閉嘴。
再牛的人在親媽面前，戰(zhàn)斗力都是零。
顧清寒的大腦在飛速運轉(zhuǎn)，我?guī)缀跄苈牭烬X輪絞動的聲音。
她看我，再看沈錦華，又看我。
五官、下巴、眉骨——越看越像。
“你是……沈總的……”
“兒子。”我說，“親的。”
“不可能。”她猛地搖頭，“你工資四千八，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連件像樣的外套都沒有——”
“自找的，”我媽接過話，翻了個白眼，“兩年前跟我吵架，說要自己闖，不靠家里一分錢。結果呢？闖成這副窮酸樣。”
她說“窮酸”兩個字的時候，我聽見顧清寒喉嚨里“咕嚕”響了一下。
窮酸。
十五分鐘前，她也用了一模一樣的詞。
說的是我身上的味道。
現(xiàn)在這兩個字原封不動地砸回來了。
顧清寒的臉從白轉(zhuǎn)紅，從紅轉(zhuǎn)紫。
她站起來，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來。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我，那表情比吞了一整只活蟹還難受。
“所以這兩年……你一直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為了簽錦華的單子才——”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
當然知道。
你拼命加班、熬夜做方案、反復研究沈太的喜好、甚至專門去學了蘇繡想投其所好——
我全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桌上每天早上多出來的那杯熱牛奶，年報里幫你悄悄改掉的那三個數(shù)據(jù)錯誤，還有你上次發(fā)高燒、是誰半夜叫的救護車——
都是那個你覺得窮酸的隱形人干的。
“顧總，”我說，“合同的事不急。先吃飯吧。蟹涼了不好吃。”
我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我兒子說的話。來，小顧，別站著了，坐。”
顧清寒機械地坐下。
她夾了一塊蟹肉放進嘴里，嚼了兩下，表情像在吃黃連。
這頓飯，是她吃過最漫長的一頓。
07
飯局結束，合同的事反而輕松了。
我媽把文件翻了一遍，在三個條款上畫了圈，說改完就簽。
顧清寒顫著手把文件收好，全程沒敢看我一眼。
出了翠**莊的大門，午后的陽光很燙。
顧清寒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節(jié)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我跟在后面。
到了車邊，她“嗶”的一聲開了鎖，拉開駕駛座的門——
然后停住了。
“上車。”她沒回頭。
我乖乖坐進副駕。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的拳頭砸在了方向盤上。
“啪”的一聲，喇叭慘叫一下。
“沈昭！”
“嗯。”
“你耍我？！”
“沒有。”
“沒有？！”她終于轉(zhuǎn)過頭看我，“兩年！你在我手底下當了兩年的跑腿小弟！**是錦華集團的沈錦華！你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