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離婚協議
簽字的筆懸在紙面上方三厘米處，墨水滴下來，在“離婚協議書”四個大字上洇開一朵小小的黑花。
對面坐著顧衍之。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領帶是愛馬仕的經典款，整個人矜貴冷淡得像雜志封面。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自帶三分薄情——這是全網公認的“豪門最想嫁的男人”第一名。
此刻，這個“最想嫁的男人”正用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我，目光里沒有半分不舍，只有不耐煩。
“沈鳶，簽字。”他把鋼筆往前推了推，金屬筆帽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沈幼已經回來了，我沒時間跟你耗。”
沈幼。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我心臟的位置。
不是因為我愛顧衍之，而是因為這三年里，我聽過太多次這個名字。
沈幼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在劍橋留學時的初戀，是他書房保險柜里那張照片上的女人。也是沈家養女——對，就是那個被沈家收養、搶走了本該屬于我的一切的女人。
“顧衍之。”我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不小，“你今天穿的外套，左口袋里裝的什么？”
他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我臨到離婚還會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你什么意思？”
“我昨晚幫你洗外套的時候，從口袋里摸到了一把車鑰匙。”我垂下眼簾，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保時捷限量款，全市只有一輛。你猜，是誰的車鑰匙？”
顧衍之的臉色變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是誰的。今天早上沈幼開那輛保時捷去機場接他，他還發了朋友圈，配文是“久別重逢”。那條朋友圈屏蔽了我，但屏蔽得不徹底——共同好友截圖發給我時，還附了一句話：“鳶鳶，你老公這是要干嘛？”
我沒回那條消息。
我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把這三年來攥在手心里的所有底牌，一張一張地攤開。
“沈鳶，你到底簽不簽？”顧衍之顯然不想跟我糾纏鑰匙的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聲線冷下來，“你應該清楚，這段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當初要不是我爸和你養母有交情，你根本不可能進顧家的門。”
錯誤。
他說我們的婚姻是錯誤。
我盯著桌上那份離婚協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條款：婚前財產歸各自所有，婚后無共同財產，女方不得主張任何形式的經濟補償……最下面一行寫著：“雙方自愿**婚姻關系。”
自愿。
這兩個字真是諷刺。
三年前我嫁進顧家，是被人強塞進婚車里的。顧衍之的大哥顧衍洲逼他娶我，用的是“如果不娶她，沈家的項目你就別想碰”這種條件。顧衍之恨他大哥，順帶著也恨我。
新婚夜，他在婚房門口站了半分鐘，最后推門進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丟下一句：“你是替代品，別妄想有別的身份。”
然后他走了。
那晚我一個人坐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婚床上，聽著樓下**傳來跑車引擎的轟鳴聲，直到天亮。
婚后第一年，他帶沈幼的照片回書房，鎖進保險柜。我看過那張照片，是在劍橋的雪地里，沈幼圍著紅圍巾笑得燦爛。顧衍之看那張照片時的眼神，比看我的時候溫柔一萬倍。
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因為我從來就沒愛過他。
我嫁進顧家，不是為了嫁給顧衍之，而是為了住進這棟房子。為了睡在那間婚房里。為了每天都能從這扇窗戶望出去，看到對面那棟別墅的二樓——那個房間的燈，每天晚上十點準時亮起。
那是我哥的房間。
我找了二十一年的親哥哥。
“沈鳶！”顧衍之的聲音驟然拔高，把我的思緒拉回來。他已經站起來了，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我說，沈幼今晚要辦接風宴，你別給我添亂。”
添亂。
我放下筆，慢慢站起身。
剛才一直低著頭，現在抬起來，顧衍之終于看清了我的表情。沒有眼淚，沒有憤怒，甚至連委屈都沒有。我甚至帶著一點笑，不是那種隱忍的、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像在看小丑表演的笑。
“顧少爺，”我喊他這個稱呼，語氣禮貌得近乎陌生，“你確定要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