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憋著滿肚子委屈沒處說，自己一個人躲在梧桐樹下，安安靜靜地掉眼淚。
顧言琛走到我身邊，聲音是那樣的溫柔。
“別哭了，以后我護著你。”
父母離開之后，我受盡冷眼。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來，說要護著我。
我當真了，以為往后有人撐腰，日子能溫柔一點。
可這份溫柔，短得像轉瞬即逝的煙火。
老街的街坊最愛嚼舌根，沒事就愛揣測別人的關系。
隔壁的張嬸尤其愛搬弄是非，每次撞見我和顧言琛待在一起，總要當眾調侃幾句。
“阿琛啊，這小姑娘天天跟著你，怕是圖你什么吧？”
“你家里這么窮，就長得好看點，小心被人拿捏，被人利用！”
原本溫和的顧言琛，身體瞬間僵住。
他窮怕了，自卑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他不怕吃苦、不怕沒錢，最怕的就是，沒人真心愛他，所有人接近他都帶著目的。
我發現他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猜忌和冰冷。
我連忙說：“嬸子別亂說，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可我轉頭看向顧言琛的時候就懂了，閑話已經聽進了他心里。
旁人隨口說的幾句閑話，就像一根細刺，扎進了他心底。
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的緣分，就已經悄悄裂開了縫隙。

深秋越來越冷，秋風蕭瑟，吹得人渾身發冷。
顧言琛外婆的咳喘**病越來越嚴重，吃藥、復診，到處都要花錢。
巨大的醫藥費壓得他喘不過氣，只能不停兼職，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憔悴。
看著他拼盡全力硬扛的樣子，我心里說不出的心疼。
我攢了大半年的零花錢，都是平時省吃儉用摳出來的，給他買了一雙新的帆布鞋。
他腳上的舊鞋鞋底早就裂了，下雨天漏水，走路又冷又滑，根本沒法穿。
我只是單純想對他好，可這份赤誠的心意，落在他眼里，變成了施舍和算計。
晚風吹過，梧桐葉簌簌作響，氣氛壓抑又尷尬。
他低頭看著我手里的鞋子，語氣疏離又冰冷。
“沈晚，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我指尖微微收緊，輕聲解釋：“我沒有可憐你，我只是想對你好。”
他抬眼望我，眼底滿是不信任。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你到底想要我什么？”
就這一句話，瞬間澆滅了我心里所有的溫熱。
原來在他的認知里，所有人的溫柔，都是有所圖謀。
我性子軟，但從來不卑微。
真心很貴，我沒必要上趕著討好猜忌我的人。
我收回手，平靜點頭：“我知道了，以后不會了。”
從那之后，我刻意和他保持距離，收起了所有的關心和溫柔。
看著我突然冷淡的態度，顧言琛心里莫名煩躁、難受。
他想開口挽留，可骨子里該死的自尊，死死困住了他。
就因為一時敏感和猜忌，他親手推開了這輩子，唯一一個不帶任何目的、真心對他好的人。

南城入冬，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顧言琛的外婆臥病在床，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隨時都有**的風險。
生活和病痛的雙重壓力，把他磨得越來越沉默陰郁，渾身都是刺。
一天夜里下過大雪，路面結冰打滑。
他夜市收攤回家，腳下一滑，狠狠摔在巷口。
膝蓋磕得青紫腫脹，手掌拍在冰面上，擦得血肉模糊。
我拿著提前備好的藥膏出門，剛好看見他蜷縮在雪地里的樣子。
白雪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孤零零的，看著格外讓人心酸。
我蹲下身，安安靜靜地幫他清理傷口、涂抹藥膏。
指尖碰到他冰涼的皮膚，他整個人瞬間僵硬緊繃。
我抬頭，呼出的氣息都是白霧，輕聲問他：“你何必這么折騰自己？”
他垂著眼，嗓音沙啞干澀：“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
那一刻我以為，我們的關系能慢慢緩和。
可純粹的溫柔，永遠抵不過旁人惡毒的挑撥。
我離開之后，張嬸偷偷摸進了顧言琛的出租屋。
她裝作好心勸解，字字句句都在****。
“阿琛，你可千萬別被沈晚騙了。”
“她爸媽給她留了房子家底，根本不缺錢，對你好就是故意吊著你、拿捏你。”
“等你以后發達了，她就等著坐享其成，撈你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