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她素來不愛吃葷"，輕飄飄的，那語氣里有一種久已習(xí)慣的漫不經(jīng)心，像是說"灶里的柴又用完了"，是普通得不值得多想的事。
宋老爺說秋寧"干活是一把好手，不討喜"，說完就去夾花生了。
還有秋寧自己。
"慣了。"
兩個字，平靜得讓人無從置喙。
沈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一個念頭，在某個時刻，突然清晰起來。
像是懸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找到了方向，要吐出去。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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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日一早，沈硯就去了宋老爺?shù)耐鈺俊?br>宋老爺正在看賬冊，見他來，放下賬冊，瞇眼打量他。
"起得倒早。廂房可住得慣？"
"住得慣，謝宋叔關(guān)懷。"沈硯在椅子上坐下，"我有話想跟宋叔說。"
"說罷。"宋老爺重新端起茶盞。
"宋叔昨夜跟我講了三娘子的事，"沈硯頓了頓，"我考慮了一夜，心里有個想頭，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什么想頭。"
"我不娶三娘子。"
茶盞在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是宋老爺放下時沒有控好力道。
"我娶二娘子，宋秋寧。"
書房里靜了下來。
墨盤里的硯臺還濕著，陽光從窗格紙里透進來一縷，照在上頭，硯臺上有一抹淺淺的光。
宋老爺盯著他，像是等他說"我是在說笑"。
沈硯沒有說。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宋老爺把聲音壓低了，但聽不出來那是平靜還是壓著火，"秋寧……她性情不好，你不知道，她從小就……"
"宋叔，"沈硯平穩(wěn)地開口，"我不在意這些。我來入贅，是要找一個能真正跟我一道過日子的人。三娘子生得好，脾氣也嬌，這不是她的錯，可她不是我想找的。秋寧能吃苦，能擔(dān)事，是真的。"
"你才來了三日，你哪里知道她……"
"夠了。"沈硯說，然后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放軟了點，"宋叔，我是認(rèn)真的，不是一時沖動。您若覺得要問一問秋寧的意思，我等。"
宋老爺在那把椅子里坐著，沉默了很長時間。
外頭有麻雀在屋檐下叫，叫了幾聲，被風(fēng)吹散。
"……你這人，"他最終開口，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隨我來。"
他們走出書房，穿過后院，來到灶間外頭。
灶間里有響動，是刷鍋的聲音，帶著水聲。
宋老爺在門邊站住，沒有進去，只是提高了聲音，叫了一聲："秋寧。"
里頭的動靜停了片刻，然后是一雙布鞋踩在磚地上的聲音，輕，但穩(wěn)。
秋寧從里頭走出來，手上還帶著水，看見宋老爺，又看見他身后的沈硯，神情沒有變，只是微微頓了一下。
"爹。"
"有人想跟你說一句話，"宋老爺朝沈硯努了努嘴，"你聽著。"
然后他往旁邊走開了兩步，背對著他們，看院墻上爬著的幾根枯藤。
秋寧把目光落到沈硯臉上，那眼神不冷，但也不熱，就是看著他，等他說話。
沈硯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低，只夠她聽見。
"我跟你爹說了，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三娘子。你若愿意，往后咱們就這么定下來。你若不愿意，我今日就走，不強求。"
秋寧看著他。
就這么看著他，一聲不吭。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很平，但有什么東西壓在里頭。
"你見過我?guī)状危?
"三次。"沈硯說，"初來時在窗外見過一面，昨日晚飯，還有昨夜在井臺邊。"
"就憑這三次，"她說，"你就要娶我？"
"是。"
她沉默。
沈硯不催她，就站在那兒，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帶著水跡的手，右手食指上繞著那塊他給的舊粗布，昨夜綁上去的，還沒解下來。
"你圖什么？"
跟宋老爺問的，是一模一樣的話。
沈硯想了想，給了一個跟昨夜不同的回答。
"我圖你肯跟我踏踏實實往前走。"他停了停，"剩下的，以后慢慢你就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
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很快又平下去了。
"……我應(yīng)了。"
聲音還是那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但沈硯看見，她握著那塊舊粗布的手，指節(jié)微微動了一下。
宋老爺在旁邊聽見，轉(zhuǎn)過身，嘆了口氣，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