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放進柜子。
回頭看他坐在輪椅上，低頭擺弄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得又穩又快。
一個"手指萎縮、無**常握物"的癱瘓病人，打字比我還利索。
以前沒留意過。
現在滿眼都是破綻。
5
夜里兩點，我躺在隔壁小房間的床上睡不著。
隔著薄薄一面墻，聽到哥哥房間里傳來壓低的電話聲。
"……你放心，安排好了，醫生那邊也打過招呼了。到時候就說有一種新型手術方案臨床成功了，我剛好符合條件，做完手術就能逐步恢復行走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笑了。
"當然信啊。我說什么她不信？上回我讓醫生跟她說我的骨頭正在二次壞死，她嚇得連夜去藥房排了五個鐘頭的隊，第二天發著燒還去上了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聽不真切，但語氣輕快。
哥哥的聲音溫柔了下來。
"暖暖乖，哥哥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明天你就知道了。"
"嗯……想你了。早點睡。"
掛了電話后，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是輪椅挪動的聲音。
幾秒后，腳步聲。
穩穩的、一步一步的腳步聲。
他走到窗邊，窗簾拉開又合上。
回到床邊，彈簧發出輕微的聲響。
自始至終，沒有一絲癱瘓者該有的拖拽和跌撞。
我躺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
胸口那種悶疼又涌上來了。
不是心疼他。
是心疼自己。
五年前我在明江大學讀大三。專業排名第一，導師說我的論文有資格沖省級期刊。
五年后我連初中輟學的話都不敢講，因為同時打三份工根本沒人在意你是什么學歷，只在意你搬不搬得動。
五年前我一百零八斤，笑起來被同學說像顆糖。
五年后我不到九十斤，王婆婆看見我的臉說白得嚇人。
可我從來沒有怨過。
因為我以為哥哥比我更難。
他癱了。他尿失禁。他每天痛得咬枕頭哭。
他比我慘一百倍。
我吃這點苦算什么。
可他什么苦也沒吃。
他把所有苦都喂給了我。
然后轉身打電話給葉暖說"想你了"。
天亮之前我翻了個身。
胸口又悶了一下。
比昨天疼。
6
第二天下午，哥哥讓我推他去復查。
他的主治醫生表情振奮。
"蘇小姐，好消息，S市有一個骨科團隊剛研發了一套新型脊椎修復方案，臨床試驗非常成熟。我幫你哥哥爭取到了唯一一個名額。"
我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場排練過的戲。
醫生演得賣力。
哥哥演得更賣力。
他抓著我的手，聲音發顫，"安安，你聽到了嗎，哥哥可能站起來了。"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紅眼眶。
"康復概率多大？"
"七成以上。"
哥哥配合地哽咽了一聲，"安安……等哥哥好了，一定加倍對你好，再也不讓你一個人扛了。"
我點了下頭。
"好。"
只說了一個字。
哥哥大概覺得我不夠激動，又補了一句，"到時候恢復蘇氏的產業，你還是蘇家的大小姐，哥哥養你一輩子。"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醫生以做詳細檢查需要時間為由，讓我先出去等。
以前我信以為真，把他留在醫院，自己跑去打工趕錢。
今天我站在走廊轉角，看著哥哥換好衣服快步走出診室。
他掏出手**了個電話，語氣輕松。
"暖暖，檢查結束了。我馬上過來。你想吃什么？法餐還是日料？"
電梯門合上。
他連一秒都沒多等。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轉身往住院部的反方向走。
有一件事我一直拖著沒去確認。
蘇家的別墅。
五年前哥哥說公司倒了，家里的房子全部被法拍用來抵債。我搬進十幾平米的出租屋，再沒有回去過。
可今天走到了那條路上。
遠遠看見了熟悉的鐵藝欄桿和爬滿常青藤的院墻。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有人在院子里澆花。
房子好好的。
燈亮著，草坪修得整齊，二樓的窗簾是換過的新款式。
沒有法拍。
沒有查封。
甚至連門牌上的"蘇"字都擦得锃亮。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了很久。
兜里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到賬提醒。
三萬塊。
轉賬人署名：葉暖。
備注欄寫著四個字："生活補貼。"
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