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
趙文君坐在我的另一邊，從上車開始，她就縮在角落里，用一條昂貴的披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仿佛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空洞，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許明哲坐在副駕駛位上，從后視鏡里，我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鎖的眉頭。
司機是許家的老司機，開車很穩，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出。
這趟旅程，對他們而言，或許像是一場奔赴刑場的審判。
而對我，則是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回歸。
隨著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開始變化。
高樓大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田野和低矮的村莊。
空氣中，似乎也少了幾分城市的喧囂，多了幾分泥土的芬芳。
趙文君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不知道在祈禱些什么。
許明哲幾次通過后視鏡看向她，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嘗試著打開車載音樂，想緩和一下氣氛。
悠揚的古典樂在車廂里響起，卻讓這詭異的安靜顯得更加突兀。
我伸出手，關掉了音樂。
“別吵。”
我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許明哲的身體一僵，從后視鏡里瞪了我一眼，但終究還是沒有發作。
他知道，現在的我，他惹不起。
或者說，是他身后的許家，暫時惹不起。
車子下了高速，開始駛入蜿蜒的盤山公路。
路面變得顛簸起來，車身隨著崎嶇的山路搖搖晃晃。
水泥路很快變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車窗外，是望不到邊的綠色群山。
這里的貧瘠和落后，開始以一種最直觀，最粗暴的方式，展現在這兩位養尊處優的城里人面前。
趙文君的臉色更白了。
顛簸讓她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適，她捂著嘴，幾次都差點吐出來。
許明哲則震驚地看著窗外那些破敗的土坯房，和在田埂上勞作的，皮膚黝黑的村民。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無法想象，在這樣現代化的社會里，居然還有這樣貧窮的地方。
更無法想象，他的親生妹妹，就是從這樣的地方走出去的。
車子最終在一個小山村的村口停了下來。
再往里，車就開不進去了。
司機拉開車門，恭敬地站在一旁。
“**，少爺，到了。”
趙文君睜開眼，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個陌生又讓她恐懼的世界，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她不動。
許明哲解開安全帶，回過頭，聲音干澀地對她說：“媽，下車吧。”
趙文君抓著車門的扶手，死死地搖頭。
“不，我不下去……我不要下去……”
她的情緒，在壓抑了一路之后，終于在此刻瀕臨崩潰。
我沒有理會她的掙扎，徑自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雙腳踩在堅實的黃土地上，呼**熟悉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我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我回頭，看著車里那個驚恐萬狀的女人，眼神平靜。
“許**。”
“從這里到我家，還要走半個小時的山路。”
“這條路，我爸媽每天都要走。”
“十八年來，風雨無阻。”
“現在，輪到你們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朝著那條熟悉得刻進骨子里的小路，一步步地走了過去。
身后，傳來了許明哲無奈的勸說聲，和趙文君壓抑的哭泣聲。
我知道，他們會跟上來的。
因為這場贖罪之旅，他們別無選擇。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的山巒，在夕陽的余暉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爸，媽。
我回來了。
帶著你們的債主，回來了。
07
半個小時的山路。
這四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
但對趙文君和許明哲來說，卻是一個酷刑的開端。
這條路，沒有臺階。
它就是村里人世世代代，用雙腳硬生生踩出來的。
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一邊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路面上滿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雨水沖刷后留下的泥濘。
趙文君腳上那雙價值五位數的名牌高跟鞋，在踏上這條路的第一步，鞋跟就深深地陷進了爛泥里。
她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