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動。
「念......晚......」
聲音細得快聽不見了。
「我在。」
我走過去，抓住她的手。
冰的。像捏住了一塊河底的石頭。
「你別說話，省點力氣。」
她沒聽。
什么時候聽過呢。
「你湊近......湊近點......」
我彎下腰，把耳朵貼過去。
「我柜子里......有個木盒子......里面有一封信......是給你的......」
「你先別說這些。」
「還有***......密碼是你生日......」
我的鼻子一酸。
「知予，你別交代后事了，你不會有事的。」
「你聽我說完......」她喘了兩口氣，每一口都費了全身的勁，「卡里有二十八萬......全給你......」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等你好了我們去旅行。」
她沒理我這茬。
「念晚......你答應過我......去那條河......我們小時候去的那條......你記得吧......」
「記得。」我點頭，聲音在抖，「每年暑假都去。你還掉進去過一次，是我把你拽上來的。」
「對......」她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但我看不清那算不算笑，「把我撒在那......別放在墓地里......太悶了......」
「好，我答應你。」
「都答應我......」
「都答應。」
心電監護儀開始變調。
嘀嘀聲變得稀疏了，中間夾著長長的空白。
護士推門進來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
什么都沒說，退了出去。
那個表情我讀得懂。
「知予......」我趴在床邊，把臉貼著她的手背，「你不能走。你還沒當我孩子的干媽呢。你說好了等我結婚，要穿最丑的伴娘裙故意搶我風頭。你答應了的。」
她的呼吸越來越薄。
我以為她已經聽不見了。
但就在那個時候，她忽然使了一股不知道從哪來的勁，歪過頭，嘴唇貼到我耳朵旁邊。
她說了一句話。
我一下子不哭了。
然后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我是真的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句話我現在不能說。
但我會記一輩子。
笑過之后，我哭得比剛才更厲害。
因為我明白了。能說出那種話的陳知予，是完全清醒的。她清醒得像一把刀。
在生命的最后幾分鐘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心電監護儀尖叫了起來。
那條綠色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和護士涌進來。有人拉著我往外走。
「讓我再待一會兒！」
但那臺機器已經只剩下一個長長的、不間斷的聲響。
然后被人關掉了。
陳知予閉著眼睛。
臉上的表情很淡。
像是睡著了。
二十八歲。
03
陳知予走后的第二個小時，我還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腫得快睜不開。
電梯叮了一聲。
出來的不是趙秀蘭，也不是***。
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踩著細高跟，手里端著一杯奶茶，頭發漂了色。
劉佳怡。
陳子墨的女朋友。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看見了我，踩著高跟鞋噠噠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吸了一口奶茶。
「人走了？」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子墨在出差，最快后天到。他讓我先來看看情況。」
「知道了。」
「她住院的那個病房是單人間還是多人間？」
「什么？」
「就是問一下床位費。子墨說可能要結算住院費用。」
我看著她手里那杯奶茶上粉色的吸管。
「陳知予兩個小時前剛死。」
我的聲音很平。
「你能不能不要問這些？」
她被我的語氣嚇了一下，身子往后縮了半寸。
「我就是幫子墨了解一下嘛。又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你現在可以走了。」
「你這人怎么——」
「我最好的朋友剛死了。」我站起來，「你不是家屬，也不是親戚。你來干什么？」
劉佳怡拎著包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掛不住了。
「行行行，我走。你也別沖我發火。我也是好心。」
她轉身往電梯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陳知予有沒有買過什么保險？重疾險或者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