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入門------------------------------------------，蘇挽青便堵在了千機閣的庶務堂門口。、兌換資源的地方，由楚明玉直管。，她等到了一張比昨天更臭的臉。，手里把玩著兩顆玉石膽，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滾蛋”的氣息。“有事？”他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青將一張寫好的單子放在桌上，上面只有三個字——陰凝草。“李延年的藥方還缺一味輔藥，名為‘陰凝草’。此物能將藥效催發至頂點，是計劃成功的關鍵。”她言簡意賅，順便補充道，“另外，此去金陵，路途遙遠，上下打點也需開銷，還請楚右使預支些經費。”，落在那張紙條上。，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陰凝草？”他慢悠悠地說道，“青娘子倒是識貨。不錯，閣中庫房的確藏有一株，還是三年前從長白山極陰之地采來的上品。只可惜……”，欣賞著蘇挽青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似乎想從上面找到一絲急切或失望。“……不巧，那株陰凝草，閣主早已另有他用。至于經費，”他從手邊的錢箱里隨手抓出一小錠銀子，叮當一聲扔在桌上，那輕蔑的動作，像是在打發路邊的乞丐，“十兩銀子，夠你買張去金陵的船票了。閣里的規矩，向來是事成之后再**行賞。青娘子初來乍到，還是不要想著預支的好。”？，心里冷笑一聲。，光是路費就要七八兩，剩下的一二兩，別說打點巡撫府的關系，怕是連在金陵城里找個落腳的客棧都住不了兩天。
這已經不是刁難了，這是明晃晃地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她沒有爭辯，楚明玉既然敢這么做，就必然是吃準了她沒法反抗。
和他吵鬧，只會顯得自己無能狂怒，毫無意義。
她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將那錠銀子收入袖中。
楚明玉見她居然一聲不吭地認了，眼中的譏諷更濃，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閣主雖未明說時限，但李巡撫的壽宴就在七日之后。情報、身份，閣里都給你備好了，要是這樣還出了岔子，延誤了時機……那便只能算作任務失敗了。”
“玄七。”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鐵塔般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從今日起，未來三日，青娘子在閣中的一切行動，你都跟著。務必‘看好’她，別讓她因為準備不足，動了什么不該動的心思。”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讓她連私下想辦法湊錢湊藥的機會都沒有。
蘇挽青心里跟明鏡似的。
楚明玉這是陽謀。
他把所有看得見的資源都掐斷，給她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再派人死死盯住，就等著看她失敗出丑，然后順理成章地將她踢出核心圈。
她什么都沒說，對著楚明玉微微頷首，算是領命，然后轉身離去。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楚明玉臉上的譏誚才慢慢收斂，化為一片陰沉。
他就不信，一個沒了爪牙的毒師，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回到藥鋪，蘇挽青將那十兩銀子放在桌上。
她沒有半分氣餒，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楚明玉這種段位的對手，還不夠格讓她亂了陣腳。
十年隱忍，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拉開藥柜最下方一個隱蔽的暗格，里面是她這些年私下積攢的一些家當——幾味珍稀卻不惹眼的藥材，還有一些零散的碎銀。
這些是她最后的底牌，輕易不能動用。
她取出那十兩銀子，出門，先去書肆花二兩銀子買了份最詳盡的金陵城及其周邊的輿圖，又在幾家不同的藥鋪里，分別采買了數種平平無奇的基礎藥材。
做完這一切，她便一頭扎進了千機閣的卷宗室。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暗路。
陰凝草，極陰之地。她腦中飛快地篩選著所有可能的信息。
千機閣的情報網絡確實強大，即便只是丙級權限，也足以讓她查到許多江湖秘聞。
她很快就在一本記錄各地奇珍異草的雜聞錄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線索。
“鬼市，無主之地，每月十五子時開市，散于寅時。其內龍蛇混雜，奇珍、禁藥、消息、人命，皆可買賣……金陵鬼市，入口位于城外三十里坡一廢棄荒村內……”
卷宗里還提了一句，曾有人在金陵鬼市見過陰凝草的交易。
蘇挽青的指尖在“十五子時”四個字上輕輕一點。
今天已經是十三。也就是說，鬼市的開市時間，就在后天夜里。
而李崇光的壽宴在七日后。時間上，剛剛好。
她心中瞬間有了計較。
第二日，她再次找到楚明玉，說是要去金陵城周邊采買幾味特殊的藥材，以完善自己“藥商之女”的偽裝，需要提前出發。
楚明玉正愁沒法將她徹底置于自己的監控之外，一聽這話，哪有不應的道理。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批準了。
“早去早回，”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玄七會‘護送’你，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蘇挽青道了聲“多謝”，轉身便走，仿佛絲毫沒聽出他話里的潛臺詞。
楚明玉看著她的背影，對身側的玄七冷冷吩咐：“跟緊她。不必干涉，我只要知道她見了什么人，買了什么東西，做了什么事。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是。”玄七點頭。
十五的夜，月如銀盤，卻被厚厚的烏云遮蔽，天地間一片昏暗。
金陵城外三十里坡，一座早已廢棄的荒村，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怪獸。
蘇挽青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如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落在村口那棵枯死的槐樹下。
她按照卷宗記載，在村子里繞了七個圈，最后停在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
井口被一塊巨大的石板蓋著，周圍散落著亂石和野草，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伸出手，在那粗糙的井沿上，依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依次敲擊了七下。
“咚、咚咚、咚……”
敲擊聲沉悶而有節奏，在死寂的荒村里傳出老遠。
片刻后，“嘎吱”一聲，井口的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混雜著硫磺和霉變氣味的怪風從里面撲面而來。
一個干瘦得如同骷髏般的老頭，從洞口探出半個身子。
他沒有舌頭，嘴巴里是個黑洞，一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貪婪的錢光。
這就是鬼市的引路人，“無舌叟”。
他伸出枯柴般的手，對著蘇挽青比劃了一個“十”的手勢，然后搓了搓手指。
意思很明白：十兩銀子，入門費。
蘇挽青心中微沉，楚明玉給的那點“經費”，原來是卡在這里。
他算準了自己要來鬼市，這十兩銀子，就是買路錢。
交了這錢，她就徹底身無分文了。
她沒有猶豫，將那錠銀子放在無舌叟手中。
無舌叟掂了掂分量，又放進嘴里咬了一口，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遞給蘇挽-青一枚刻著鬼臉的黑色木牌，和半**好能遮住口鼻的黑色面巾，然后指了指那深不見底的井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挽青接過東西，將面巾系好，毫不遲疑地跳入了那片深淵般的黑暗中。
在她身后，石板緩緩合攏，將最后一絲月光也隔絕在外。
不遠處的樹梢上，玄七的身影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枯葉。
他看著蘇挽青消失在井口，眉心微蹙。
鬼市規矩森嚴，非請勿入，貿然闖進去，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暴露身份。
閣主的命令是“記錄”，不是“干涉”。
他最終沒有跟下去，只是在原地做了個標記，身影一閃，便消失了。
井下的地道，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寬闊。
墻壁上每隔十步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夜明珠，將整條通道照得鬼氣森森。
空氣里的硫磺味更濃了，腳下的石階帶著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濕滑。
這鬼市，竟是直接建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