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說舒服，明天還來。
暴雨砸在推拿館的卷簾門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拿石子砸鐵皮。
我正趴在柜臺后面刷手機，老楊端著他那個泡了十年的紫砂杯走過來，用杯底敲了敲我后腦勺：“白止淵，三號房的客人按完沒有？別又讓人家睡著了?！?br>“按完了。”我把手機鎖屏，“李哥說舒服，明天還來?！?br>“還來？”老楊嗤了一聲，“你那個手法輕飄飄的，跟摸魚似的，也就李胖子那種沒做過推拿的土包子覺得舒服。干三年了，一天接三個客，月月拿底薪，你也不嫌丟人。”
我沒吭聲。
他說的是實話，我手上沒勁。同樣是推拿，張師傅一按下去能把人按得嗷嗷叫，第二天渾身舒坦。我按下去，客人只會覺得有兩只手在身上輕輕搭著，跟蓋了層毯子似的，舒服是舒服，但對深層肌**本沒效果。
但我有什么辦法？
我天生手勁就小，小時候握力測試全班倒數第一，班主任還建議我媽帶我去查查是不是肌無力。后來我媽走了，我也沒錢查了，就這么混著。
老楊見我不說話，又哼了一聲：“今天林姐來了，你機靈點，別給我砸招牌?！?br>“林姐？”
“做美容連鎖的那個**，老客戶了，每個月來兩次。人家有錢，但人也挑剔，上次張師傅沒按好，她當場翻臉，說再按不好就換地方。”老楊放下茶杯，指了指二樓VIP室，“上去等著，她馬上到。這回我親自來，你在邊上打下手?！?br>我點點頭，拿上干凈毛巾往樓上走。
推開VIP室的門，一股混合著艾草和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一張電動**床擺在正中間，旁邊還有個消毒柜和洗手臺。我拉開窗簾，暴雨砸在玻璃上，整條街都灰蒙蒙的。
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探頭一看，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店門口，雨水順著車身往下淌。車門打開，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撐著傘沖進來，傘下架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看起來四十出頭，氣質很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商務套裝，但臉色白得嚇人。她左手死死摁著太陽穴，眉頭擰成一團，嘴唇都在發抖。
“老楊！老楊！”保鏢沖進店里，“林董又發作了，快！”
老楊慌慌張張從后院跑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系：“林總，又偏頭痛？”
“別廢話?！蹦桥艘е罃D出三個字，“按。”
老楊趕緊在前面引路：“樓上樓上，VIP室準備好了?！?br>我看著他們呼啦啦涌上樓，趕緊往邊上讓了讓。兩個保鏢架著那女人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很淡的中藥味，混著她身上的香水，聞著有點嗆。
老楊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剛要上手，那女人突然睜開眼睛，死死盯著我：“你站那干嘛？”
我愣了一下：“我……我是學徒。”
“出去。”她閉上眼睛，聲音虛弱但不容置疑，“我說了，我只讓老楊按。別讓閑雜人等圍觀?！?br>我轉身想走，老楊叫住我：“別走，你站門口，等會幫我遞熱毛巾?！?br>我只好退到門口站著。
老楊搓了搓手，開始給她按太陽穴。他手法確實老練，拇指沿著眉骨往上推，力道均勻，節奏穩定。按了大概五分鐘，那女人的眉頭松開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
老楊松了口氣：“林總，今天好點沒？”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繼續?！?br>又按了十分鐘。
那女人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手指抓著**床的邊緣，指節都發白了。
“不行?！彼偷刈饋?，“老楊，你今天力道不對，越按越痛?！?br>老楊有點尷尬：“林總，我今天沒喝酒，力道跟平時一樣的……”
“你閉嘴?！彼?*太陽穴，額頭上全是冷汗，“三天前我找人開了新方子，喝完第一劑就開始頻繁發作。西醫拍片查不出問題，中醫說我經絡淤堵，你這推拿根本推不通?！?br>“林總，要不您換個中醫看看？”
“我已經約了明天去京城找李神醫。”她站起來，臉色難看得像要吃人，“你這推拿，按完反而更痛了。老楊，我跟你合作五年了，你要是手藝退步了就跟我說，我不差這點錢，但我受不了這罪?！?br>老楊臉都漲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