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分班的那天，暑氣還沒完全散干凈，走廊里飄著隔壁班拖把沾過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香樟樹的葉子氣息，悶乎乎地裹在人身上。
林嶼抱著一摞書站在新班級門口，他是被物理老師特意調進重點班的，成績卡在中游，不算拔尖，也不算落后，扔在人群里，就是最不起眼的那種男生。
不愛說話，不愛湊熱鬧，課間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覺，要么低頭算物理題，校服永遠穿得規規矩矩，拉鏈拉到領口第二顆扣子，頭發剪得短短的，眉眼清清淡淡，沒什么攻擊性，也沒什么存在感。
直到他抬眼，看見第三組靠窗的那個位置。
女孩坐在陽光里，穿著和他同款的藍白校服，袖子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她正側著頭和同桌說話，嘴角彎著很淺的笑，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染出一層柔和的金邊，連耳尖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轉著一支黑色的水筆，轉得飛快，卻從來不會掉在桌上，說話的時候，眼尾會輕輕往上挑一點，像藏著一點沒說出口的俏皮。
林嶼的腳步頓住了，懷里的書好像突然重了幾分，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只是從那天起，他的目光，就有了固定的落點。
班主任按著成績排座位，林嶼的成績不算靠前，被安排在了教室中間靠后的位置，剛好斜對著她的方向。只要他微微抬眼，就能越過半個教室的人頭，看見她的側臉。
他開始養成一個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習慣。
早讀課的時候，別人都在扯著嗓子背課文、記單詞，他拿著語文書，目光卻越過書頁，落在她的背影上。她背單詞很認真，嘴唇會輕輕動著，筆尖在單詞表上輕輕點著，遇到記不住的詞，會微微皺一下眉，過一會兒又舒展開，繼續往下讀。
課間十分鐘，教室里鬧哄哄的，男生們聚在門口聊球賽、打游戲，女生們湊在一起說八卦、分零食，林嶼總是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里，看似在睡覺，耳朵卻豎著，目光從胳膊的縫隙里漏出去，落在她身上。
她很少和男生打鬧，大多時候是和同桌湊在一起，低頭看著一本雜志，或者分享一顆水果糖。她笑起來的時候聲音很輕，不是那種咋咋呼呼的熱鬧，是像溫水一樣，軟軟的，聽在耳朵里，連心里的浮躁都能撫平。
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是數學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
“蘇念，你的數學卷子。”
課代表站在她桌邊，敲了敲桌子。女孩抬起頭，接過卷子，輕聲說了句“謝謝”，聲音清清脆脆的，像夏天里咬開一口冰鎮的脆桃。
蘇念。
林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舌尖輕輕抵著上顎，一遍又一遍，像在珍藏一句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原來她叫蘇念。
思念的念。
他悄悄在草稿紙的角落，寫了一遍又一遍這兩個字，寫得很小，很輕，寫完又立刻用公式涂掉，生怕被別人看見，發現他藏在心底的、見不得光的小心思。
他開始默默關注她的一切，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觀察者，收集著所有關于她的、細碎的小事。
他知道她數學不太好，每次上數學課，遇到復雜的函數題，她都會皺著眉，咬著筆桿，半天寫不出一個步驟，下課了會拿著卷子，去問前排的學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別人講解，時不時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筆記。
他知道她喜歡喝草莓味的酸奶，每天下午的大課間，都會去學校的小賣部買一盒，插著吸管，慢慢喝，嘴角會沾到一點淡淡的粉色，她自己卻不知道，要同桌提醒了，才會不好意思地擦掉。
他知道她走路很慢，喜歡貼著走廊的墻邊走，手里要么拿著一本書，要么揣著口袋，放學的時候，會和同桌一起慢慢走出校門，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會蹦蹦跳跳地去踩路邊的地磚格子，像個沒長大的小朋友。
他知道她生理期的時候，會臉色發白，趴在桌子上，手輕輕捂著肚子，連笑都沒了力氣，課間也不出去，就安安靜靜地坐著，同桌會給她接一杯熱水，放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