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塵埃尚未落定。
鮮血的腥甜味還掛在每一個人的舌尖上，像是被風裹挾著，從城外的戰場一路飄進了王宮的大殿。公主塞西莉亞站在高臺之上，嫁衣如火，金線繡成的鳳凰在燭光里振翅欲飛，可她覺得那紅色太過刺眼了——那是血的顏色，是她的人民在三天前那個黃昏里，流盡了最后一滴血的顏色。
她本該在那天死去的。
事實上，她確實赴死了。
她站在王城最高的塔樓頂端，腳下是燃燒了一半的城市，遠處是北方蠻族連綿的營火。她的父王戰死在第一道防線，她的三個兄長一個被俘、兩個失蹤，王城里剩下的只有老弱婦孺。蠻族首領給了她最后通牒：明日日出之前開城投降，他娶她為妻，子民可免一死。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她翻出了王宮地下的**區里那卷古老的羊皮紙——一個與她王國歷史同樣古老的契約，與一個名字早已被世人遺忘的神祇的契約。
赫墨斯。掌管戰爭與鮮血的古神。
獻祭的代價是生命。她準備好了。她背熟了咒文，用**在自己的胸口練習了三次刺入的角度。然后在那個夜晚，她站在塔樓上，以鮮血繪制神紋，吟唱咒文，一刀刺入心臟。
可是咒文念錯了。
她補齊了羊皮紙被老鼠咬掉的邊緣，用她的古典語知識——她補成了婚契。
那個古老的神祇回應了她。不是獻祭，是婚約。
祂沒有拿走她的命。蠻族的軍隊在午夜潰散，大地裂開，古老的力量將敵人碾成了碎片。而她活了下來，心臟上烙下了神紋，身上流的不再是人類的血，而是赫墨斯的。
三天后，一個自稱埃里克·赫墨森的年輕人出現在王城門口。他說是他擊退了蠻族。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刀削斧鑿的臉，一雙黃昏色的眼睛。
他是赫墨斯。戰爭與鮮血之神。她的——丈夫。
而她，塞西莉亞，一個十八歲的公主，從今天起，是神祇在人間行走的錨點，是婚契的另一端，是一個古老到不可名狀的存在名義上的妻子。
她不愿意。
但是她沒有選擇。
第一章 共處
塞西莉亞花了七天時間來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第一天，她把自己鎖在寢宮里，拒絕見任何人，尤其拒絕見那個自稱埃里克·赫墨森的男人。侍女們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大臣們在走廊里交頭接耳，而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試圖用人類理性的思維方式去理解發生的一切。
她失敗了。
第二天，她餓得受不了，終于打開門吃了點東西。面包和濃湯的味道讓她恍惚地想起，三天前她差點就再也嘗不到任何味道了。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荒謬的慶幸——她還活著，還能吃東西，還能呼吸，還能感覺到饑餓和飽足。然后她又想起了那個讓她活下來的東西，慶幸就變成了一種復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被人強行塞了一份她沒點過的禮物，收下也不是，扔掉也不行。
第三天，她走出寢宮，去見了那個“丈夫”。
埃里克·赫墨森被安排住在王宮東側的賓客套房。塞西莉亞走到那扇門前的時候，發現門是敞開的。他坐在窗臺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垂在窗外，手里拿著一個什么東西在端詳。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深藍色的外套照出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在看一個核桃。
準確地說，他在端詳一個核桃的表面紋理，像一個考古學家審視一件史前文物，又像一個孩子第一次見到某種新奇的東西。他的手指沿著核桃的溝壑緩緩移動，那雙黃昏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表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塞西莉亞站在門口，看了他足足半分鐘，他才抬起頭來。
“你來了。”他說。語氣不是驚喜，不是期待，而是那種“我知道你會來所以不需要驚訝”的平靜。
“你在干什么？”塞西莉亞問。
“核桃。”
“我知道是核桃。你為什么盯著它看？”
他想了想，把核桃舉到眼前，像在展示什么珍貴的東西：“它有紋路。每一個都不一樣。”他頓了頓，補充道，“凡間的東西，都有紋路。”
塞西莉亞不理解這句話的分量。她不知道對于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