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殺他的人身上，連味道都變得惡心了。我在心底默默盤算——周崇安倒了，北境的兵權就空出來了。兵部尚書已經廢了，左相也廢了，六個實權將軍里四個跟裴家有舊。剩下的兩個，一個在西南，一個在南疆，都是蕭衍自己的人。
不急，一個一個來。
蕭衍這個人做事很絕。他給周崇安定的是謀逆大罪，夷三族。行刑那天，他特意帶我站在城樓上觀刑。午時三刻，劊子手手起刀落，三十二顆人頭落地。菜市口的青石板被血浸透，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他指著那片血地對我說：“看，欺負你的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語氣溫柔得像在說情話。
我垂著眉眼微微頷首，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我望著那片血地，想起了八年前的冬天，菜市口也是這個顏色。裴家滿門的血從午時三刻流到日暮，染紅了半條街的雪。那天的雪下得特別大，大到把人頭都埋成了一個個白色的墳包。
蕭衍，你當然不會放過欺負我的人。可你忘了，欺負我最狠的那個人，叫蕭衍。
封后大典在血色的余暉里草草收場。當晚，我在長**的寢殿里脫下了那件染血的鳳袍，換上一身素白的寢衣，站在窗前望著東宮的方向。
阿昭，你看到了嗎？周崇安死了，他跪在金殿上磕頭的時候，我替你把他那份也還了。下一個是兵部尚書，再下一個是鎮北將軍。等我把他們一個一個送到你面前，我就親手去送蕭衍。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和那年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樣。
**章 皇后她把自己作進了冷宮
建興四年，我把宮中所有能用來擋箭的棋子全部消耗殆盡。
蕭衍的女人緣本就不好，六宮佳麗掰著手指頭都數不滿兩只手。**前有一個原配皇后，病死了；納了兩個側妃，一個瘋了，一個死了；等到了我**新妃，前前后后給他塞進來五個美人，一個投湖了，一個被我灌醉后自己滾下了臺階摔斷了腿然后瘋了，一個偷我的首飾被“人贓并獲”打入冷宮，剩下的倆跪在我宮門口磕了三個響頭，自愿出宮帶發修行。
蕭衍倒是毫不在意，甚至頗為滿意。他那些年對我唯一的抱怨是——“月兒，朕讓你當皇后可不是讓你來給朕篩妃子的，你把她們都弄走了，誰來充排場？”
“排場？”我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兵部密報，“陛下有我還不夠嗎？”
他看著我，眼里有星光閃爍。
“有月兒就夠了。”
“那陛下要不要再說一遍，當年來年那**對先帝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表情頓了一下，眼神里浮起一層薄薄的警惕：“什么話？”
“您說，您有月兒就夠了。”話一出口我就知道他根本不記得了。那是父皇**那年元日，蕭衍還是我父皇駕前一個小小的禁軍副統領，跪在我面前說“微臣愿以一己之身護太子殿下周全”。如今換了說法，語境倒是一模一樣。
我輕輕笑了，把兵部密報放在燭火上燒掉：“沒什么，臣妾只是忽然覺得這話耳熟。”
要斗倒一個手握兵權的尚書，最簡單的辦法不是參他**——這種人貪不了多少錢，查起來還費勁。最好的辦法是抓住他的兒子。
兵部尚書孫伯安膝下只有一個獨子孫兆麟，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子弟。在花街跟人爭風吃醋打死了人，孫尚書花了十萬兩銀子把案子按下去，對外只說對方是急病死的。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案子銷了一年多，死者的家屬也拿了錢搬離了京城，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
但我知道。
我花了半年追到死者的哥哥，把他帶到京城重新遞了狀紙，在大理寺門口敲了登聞鼓。等蕭衍下了朝，我把狀紙送到御書房的龍案上，滿臉是淚：“陛下！孫尚書的兒子打死無辜百姓，孫家仗勢欺人草菅人命，臣妾本想息事寧人，可死者的母親在宮門前跪了三天三夜，臣妾實在看不下去……”
蕭衍接過狀紙翻了翻，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三天后，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