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意和離，難免令人疑心你為了多拿銀子，編出這些舊事。”
她說得溫柔，字字卻把我往貪婪棄婦上推。
我看向她腕間那串南珠。
“郡主說得好。”我道，“賬冊可以偽造，珠子卻不會說謊。”
蕭云舒的手微微一縮。
我走到她面前，停在三步之外：“郡主腕上這串南珠，出自**貢珠，一匣十八顆，原是我母親嫁妝。每顆珠孔內以金針刻了一個極小的沈字。郡主若清白，可否當眾取下一顆，請人驗看？”
蕭云舒臉上的溫婉終于裂了一道縫。
顧懷瑾擋在她身前：“夠了！一串珠子而已，你非要羞辱她？”
我退后半步，望著滿庫空箱，笑意淡下去。
“世子錯了。今夜我羞辱的不是她，是偷我嫁妝、吞將士撫恤、還敢在凱旋宴上講體面的侯府。”
第三章 賬冊副本，銀子從死人身上流進侯府
顧懷瑾想把人都請回前廳。
我不同意。
“賬未清，門不能關。”我坐在庫房門口的太師椅上，叫白芷點了兩盞燈，“侯府既說我偽造賬冊，便當著諸位的面，一筆一筆對。”
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你一個婦道人家，敢審侯府？”
“不敢。”我抬眼，“我只清我的嫁妝和沈家舊賬。若清出旁的罪，那便請官府審。”
賓客中有人低聲議論。
顧懷瑾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剛凱旋，最怕的不是家宅不寧，而是名聲受損。他靠軍功回京，等著封賞加身。若今夜鬧出侵吞撫恤的丑聞，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能堆滿御案。
他壓低聲音：“令儀，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銀子、鋪子、田產，慢慢補。別把事情鬧大。”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要死人拿回他們該得的銀。”
他一滯。
我轉頭吩咐：“請韓嫂子進來。”
白芷應聲而去。
片刻后，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婦人牽著孩子走進來。她鬢角早白，手上滿是凍瘡。孩子不過七八歲，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
顧懷瑾顯然認得她，臉色變了：“誰讓你來的？”
韓嫂子撲通一聲跪下：“民婦韓林氏，亡夫韓啟明，原沈將軍帳下副將。三年前北境戰死，撫恤銀一直未到。民婦來侯府問過五次，趙嬤嬤每次都說**未撥，沈家敗了，叫我別再攀扯。”
趙嬤嬤尖聲道：“你胡說！”
韓嫂子從懷里取出幾張發黃的紙：“這是民婦每次來侯府遞的名帖，門房收過，有門房畫押。后來孩子病重，夫人暗中給了藥錢，民婦才知道，沈家舊部早托侯府轉交過撫恤。”
我把第二冊賬翻開。
“三年前九月初五，北境舊部傅成送銀六千兩入侯府，賬房記為邊禮。九月初七，侯府支出三千兩給禮部趙侍郎買壽禮，一千五百兩修葺云水院，五百兩給顧懷瑾出征前置辦新甲。剩下一千兩，入了老夫人私庫。”
我又翻一頁：“韓啟明一家應得撫恤二百兩，未支。陣亡校尉馬榮一家應得一百五十兩，未支。伙長梁三一家應得八十兩，未支。”
每念一個名字，韓嫂子的肩就顫一下。
庫房里有一瞬間靜得可怕。
這些數字在侯府眼里只是賬目，在我眼里卻是人命。二百兩可以買一口薄棺，可以讓遺孀撐過寒冬，可以讓孩子讀兩年書。可它們變成了壽禮、花木、新甲，變成了蕭云舒腕上的珠子和老夫人佛堂里的金身。
蕭云舒忽然道：“沈夫人，你拿幾個窮苦婦人出來哭訴，不能證明銀子就是侯府吞的。戰后亂賬本就多，北境舊部送的或許是私禮。”
我問：“郡主怎知戰后亂賬多？”
她神色不變：“我父王曾督運糧草，自然聽過。”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那郡主更該知道，軍中撫恤有名冊，有籍貫，有陣亡日，有驗尸官簽押。私禮不會附帶陣亡名冊。”
我取出一卷薄冊。
顧懷瑾看到封皮，猛地站直。
那是沈家軍陣亡名冊副抄。
當年父親案發，沈家書房被封。我只搶出一只火盆邊的殘匣。匣里沒有金銀，只有幾冊被煙熏黑的軍中副賬。
“這冊名錄共一百三十七人。”我說，“每人撫恤數目、家屬去處、托付轉交之人，都寫得清楚。顧家收過三批銀，對應的就是這冊名錄。”
顧懷瑾咬牙：“軍中名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