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賭氣
“我要嫁人了。”
唐梨站在沈硯的書房里，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cuò)”或者“我又想出新菜了”。
沈硯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不，不是頓了一下。是直接從指間滑落，骨碌碌滾到桌沿，墨汁濺了他一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她。
“誰？”
“誰都可以。”唐梨把玩著自己的發(fā)尾，語氣輕飄飄的，“你又不肯娶我，總不能讓我等成老姑娘吧。我爹說了，隔壁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托人來問過，西街綢緞莊的李少東家也有意。哦對(duì)了，宋明遠(yuǎn)也來過了。”
沈硯的眉心跳了一下。
“宋明遠(yuǎn)？”
“嗯。”唐梨點(diǎn)頭，“他說喜歡我很久了。從上次在你家遇見我開始，就——”
“什么時(shí)候的事？”沈硯打斷她。
“上個(gè)月啊。他來給你送書，我在院子里曬藥材，他幫我把藥筐搬上臺(tái)階。”唐梨掰著手指頭數(shù)，“后來他還送了三次點(diǎn)心，幫我修了一次院墻，我上回崴了腳是他背我去的醫(yī)館——”
“夠了。”沈硯的聲音沉了下去。
唐梨住了嘴，歪頭看他。她就這么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坦蕩得像一汪清水，沒有閃躲，沒有試探，就是很認(rèn)真地在等他的反應(yīng)。
沈硯沒有反應(yīng)。他重新拿起一支筆，鋪好一張新紙，開始寫字。他的手很穩(wěn)，穩(wěn)得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
“你倒是說話呀。”唐梨說。
“說什么？”
“說你不讓我嫁啊。”唐梨理所當(dāng)然地說，“沈硯，只要你開口，我就不嫁。”
沈硯沉默了三息。
“我只是覺得還早。”
唐梨站在那里，等他說下一句。他沒有說。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仿佛毫不在意。
“沒事，宋明遠(yuǎn)人挺好的。細(xì)心，溫柔，下雨天會(huì)給我送傘，我做的菜他都說好吃。”她頓了頓，“不像某些人，吃了我十年做的飯，連句好吃都沒說過。”
她轉(zhuǎn)身就走。
沈硯猛地站起來，身后的書架被他撞得一晃，最上層的一摞書嘩啦啦落了一地。他看都沒看，繞過書案幾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吃痛抽了一口氣。
“你怎么了？”唐梨回頭看他。
沈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看著面前這張臉——這張從七歲起就在他眼前晃的臉，嘴角沾著糖渣的、腮邊掛著眼淚的、笑得像小狐貍一樣的臉。他要娶唐梨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瑥男∷椭馈Ｋ麤]有想過不娶她，只是覺得來日方長(zhǎng)，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他沒有想到她會(huì)不等他。
“唐梨，”他的聲音有些澀，“你喜歡他？”
唐梨眨了眨眼，隨即嘴角一彎：“喜歡談不上，但日子嘛，總要過的。再說了——”她湊近他，踮起腳尖盯著他的眼睛，“你又不喜歡我，你管我喜歡誰。”
沈硯松開了她的手腕。
唐梨揉了揉被他攥紅的地方，低著頭往外走。她的步子不快，走到門口的時(shí)候沈硯開了口。
“別嫁他。”
唐梨的腳步停住，沒有回頭。
沈硯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很低，很低。
“別嫁他。嫁我。我明天就去唐府提親。”
唐梨背對(duì)著他，嘴角彎起了一個(gè)小小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很勉強(qiáng)的語氣說：“你不是嫌早了嗎？”
“不早了。”
“你不是說再等等嗎？”
“不等了。”
“可是宋明遠(yuǎn)說——”
“唐梨！”沈硯的聲音終于帶了點(diǎn)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到底嫁不嫁？”
唐梨轉(zhuǎn)過身來，嘴角再也壓不住了，笑得像一只偷到雞的小狐貍。她走了回來，走到沈硯面前，仰起臉看著他的眼睛。
“嫁。我嫁。”
沈硯的耳根微微泛紅，但他板著臉，一本正經(jīng)地點(diǎn)頭：“我明日便去提親。”
“但你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唐梨說。
“什么事？”
“你得給我買那間鋪?zhàn)樱褪俏覀兩洗温愤^的那家糕點(diǎn)鋪。”唐梨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要開我自己的點(diǎn)心鋪?zhàn)樱阋院蟛粶?zhǔn)攔著。”
沈硯頓了一下。
“那間鋪?zhàn)印?br>“你買不買？”
“……買。”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