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
王建國的門半開著。林知序能看到他坐在那張巨大的黑色轉椅里，頭微微仰著，在看什么東西。王建國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子豎起來，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成功中年男人的油膩氣息。桌上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旁邊是深棕色的真皮筆記本和一支銀色鋼筆。
林知序輕輕叩了兩下門，沒等他回答就直接走了進去。
王建國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來，看到他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像變魔術一樣，從看手機的漫不經心切換到了“老板模式”——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往下壓，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這個表情他在員工面前練習了很多年，已經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小林，你來得正好。”王建國往椅背上一靠，皮椅發出吱呀一聲，“你的年假我看到了，但是下周那個項目——”
林知序走到他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打斷了他的話：“王總。”
“嗯？”
林知序深吸一口氣。心臟開始加速，手心開始出汗，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喊“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但另一個聲音更大，大得蓋過了所有噪音——那個聲音來自昨日凌晨三點四十七分的他，那個以為自己快要死掉的他。
“王總，”林知序說，“第一，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我是來通知你的。第二，那個項目你找別人做，我今天心情好，不想加班。第三——”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王建國的鞋子。是一雙棕色皮鞋，擦得很亮，鞋頭尖得像要把人戳死。
“你這雙鞋品位真差。”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鐘。窗外有風吹過，隔壁會議室有人在打電話，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王建國愣住了。不是生氣，而是愣住了，像一個運算超載的CPU。他大概從來沒有被員工這么懟過，尤其是像林知序這樣平時連話都不敢大聲說話的老實員工。在他眼里，林知序就是那種“好的收到沒問題”的典型社畜，隨叫隨到，任勞任怨，加班到凌晨都不會多說一句話。現在這個人忽然站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鞋說品味差，這個場景顯然超出了他的處理范圍。
王建國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后擠出一句：“你是不是——”
林知序沒等他說完，轉身就走。
出了辦公室，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鍵盤聲停了，鼠標聲停了，連打印機都識趣地閉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知序身上，像聚光燈一樣。他對上誰的眼神，誰就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在看屏幕，但屏幕上的聊天窗口出賣了他們——每個人的聊天窗口都跳動著“**什么情況林知序瘋了快看快看現場直播”之類的字樣。
林知序回到那個貼著“人員離職”的工位，把抽屜里的東西全部掃進一個塑料袋——速溶咖啡兩盒、麥片一包、潤唇膏一支、感冒藥一盒、去年的體檢報告一份、公司發的馬克杯一個。那塊“人員離職”的告示牌他沒有扔，而是輕輕拿起來，端端正正地擺到了主管的桌上。主管姓張，口頭禪是“這個很簡單嘛，你加個班搞定就行”。
然后他走了。
出了公司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著秋天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大樓的外墻上掛著公司的Logo，是王建國花了大價錢找人設計的，據說花了十幾萬，看上去像一只打了激素的海鷗。
林知序在心里對這只海鷗豎了個中指。
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他以為是王建國的咆哮，或者是HR的約談，或者是部門的群消息炸了。但都不是。
是**。
“小序，**這幾天腰疼又犯了，昨天去醫院拍了片子，醫生說是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要住院，可能要手術。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沒有時間回來一趟？”
林知序站在寫字樓門口的臺階上，太陽照在臉上，風把衣領吹得翻起來。他低頭看著這條消息，讀了四遍。第三遍的時候眼眶開始發酸，**遍的時候，他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差點就沒機會回這條消息了。
他差點就沒機會回老家，沒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