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用三千萬買來的教訓。
此刻正躺在陳遠面前的桌上，金光閃閃，俗不可耐。
——一個贗品金元寶。
年會的鎂光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像白晝。
舞臺上的主持人還在賣力熱場，臺下幾百號員工推杯換盞，笑聲此起彼伏。
陳遠坐在角落的圓桌邊，盯著桌上那個所謂“年終獎”的紅盒子，指尖微微發涼。
他不需要元寶。
三年前，他需要的是兄弟。
那時候王大志的建材公司資金鏈斷裂，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
王大志跪在他面前，眼睛紅得像兔子。
“遠哥，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借我三千萬，三個月內一定還！”
陳遠查了賬目，知道這是個無底洞。
但那是他大學四年、畢業后又共事七年的兄弟。
他沒猶豫，把父母留下的房產抵押了，把公司流動資金抽干了，湊了三千萬打過去。
錢到賬的那一刻，王大志抱著他哭了。
“遠哥，這輩子我王大志欠你一條命！”
三個月后，王大志的公司起死回生。
不是奇跡，是陳遠除了給錢，還把自己手里的三個大客戶介紹給了他。
一年后，王大志的公司翻了兩番。
兩年后，王大志成了市里的青年企業家標兵。
三年后，也就是今天，他坐在主桌上，身邊圍著各種領導，笑得春風滿面。
而陳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那個紅盒子。
“陳遠兄弟，來，我敬你一杯！”
聲音從主桌傳來。
王大志端著酒杯，搖晃著走過來，西裝筆挺，腕上的表能買一輛*級車。
他拍了拍陳遠的肩膀，力道很親熱，像所有電視里演的那種好兄弟。
“這幾年辛苦你了，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啊！”
陳遠端起酒杯，沒說話。
王大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熟稔。
“我這個人的性格你也知道，對兄弟絕不含糊。年終獎，比別人多包了一份，特意給你準備的。”
他指了指那個紅盒子，眨了眨眼，像個施舍的叫花子一樣得意。
“打開看看，保證你滿意。”
陳遠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寫滿了算計。
他知道的，其實早就知道了。
三個月前，王大志在背后搞鬼，用一家空殼公司截胡了他最大的客戶。
六個月前，王大志開始在公司內部傳他“尸位素餐、阻礙發展”的話。
一年前，陳遠的股權被稀釋到幾乎為零，而他簽下那份文件時，王大志說“只是走個流程，兄弟之間還信不過嗎”。
他都信了。
都忍了。
因為他覺得，兄弟之間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但此刻，看著這個紅盒子，看著王大志臉上那種“你該感恩戴德”的表情，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打開啊。”
旁邊有人起哄，是王大志新招的副總，姓李，三十出頭，一副精英做派。
“王總對陳總可是真心的，這禮物挑了半個月呢。”
陳遠的手指搭在盒蓋上。
宴會廳里幾百雙眼睛或明或暗地盯著這邊。
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幸災樂禍，有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想起了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去年被銀行收走了。
想起了自己原來的公司，因為資金斷流，三年前就倒閉了。
想起了這三年他在王大志公司里，從一個并肩作戰的合伙人，變成一個人人避之不及的閑人。
所有人都說，他是靠王大志賞飯吃的廢物。
而那個欠他三千萬的人，正在讓他感恩。
盒蓋打開了。
金燦燦的假元寶安靜地躺在絲絨布上，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光澤艷麗得像塑料。
陳遠伸手拿起來，掂了掂。
輕了。
真正的黃金，手感完全不是這樣。
他沒說話，只是把元寶翻了個面，看到了底部那條若隱若現的模具合縫線。
五塊錢。
這東西在義烏**，大概五塊錢一個。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笑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哈哈哈，陳總看傻了吧？這可是純金的！”
李副總第一個大笑，聲音夸張得像在演話劇。
“王總出手就是大方，這玩意兒怎么也值個幾十萬吧？”
有人附和，笑聲更大。
陳遠抬起頭，看向王大志。
王大志在笑。
他的嘴角咧得很開，眼睛里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