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和我爸分床睡了三十一年，從沒有人知道原因。父親臨終前把公司70%的股權全數寫進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我媽坐在角落，連眼皮都沒抬。五一勞動節那天，那個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董事會，準備接管一切。坐在最末位的鄭律師慢慢推開眼鏡，說："方女士，請稍等。關于方明錦先生的遺產安排，還有另一份協議……尚未公開。"
"你說得對，這里現在是你的地方。"我媽說完，拎起手提包，轉身走了。
第一章
我叫方寧。
寧，安寧的寧。
我爸給我取這個名字，大概是因為他這輩子，從來沒過過一**寧的日子，便把所有的期許，全堆到我身上。
三十一年。
我父母分床睡了三十一年。
我記事起，我爸的房間在走廊東頭，我**房間在走廊西頭，中間隔著一條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過道。他們不爭吵，甚至極少交談，連吵架都省了，像兩顆陌生的星球，各自運轉，軌道永不相交。
我一度以為婚姻就是這樣。
直到初中去同學家**，看見她爸媽為了一檔綜藝節目該不該換臺，互相搶遙控器，笑得雞飛狗跳，最后她爸妥協，捧著手機在廚房看球賽，出來時還給**帶了一杯熱牛奶。
那一刻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家都是冷的。
我爸方明錦，把一家建筑設計公司做到了本市前三，白手起家，熟人眼里是體面人，媒體報道里是****。
我媽程晚，是他當年設計系的同班同學，據說在大學里寫得一手好文章，畫得一手漂亮的手稿。
我記憶里的她，只有安靜。
把家打理得沒有一粒灰塵，把我培養得讓所有老師都滿意，卻把自己活成了那條走廊里，永遠亮著卻沒有人走過的長明燈。
"寧寧。"
電話里，是我**聲音，平得像一條水平線。
"媽，怎么了？"我正對著屏幕改稿子，聞聲停下來。
"**住院了。"
我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什么情況？嚴重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
"胰腺癌，晚期。"
我抓起外套沖出門，連手機都差點落在桌上。
趕到市中心醫院的路上，五一假期最后一天，路面上全是剛從高速下來的自駕車，一路走走停停，堵得人心焦。
我沒辦法想象，那個把"方氏設計"做成城市地標的男人，會和"晚期"這兩個字連在一起。
更沒辦法想象的是我媽。
那個把自己活成走廊長明燈的女人，接下來該怎么辦。
推開VIP病房的門，我愣在了原地。
我爸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管子插了幾根，整個人像被什么抽空了。
我媽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疊翻舊了的手稿，安靜得像個擺設。
病床邊，有另一個女人。
她大概五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穿一件燕麥色的羊絨開衫，氣質說不上來的那種溫柔，就是那種讓人看了會覺得，她值得被珍惜的溫柔。
她正輕聲跟我爸說著什么，手搭在我爸的手背上。
我認識她。
她叫傅麗，我爸偶爾提起的"傅姐"，他大學時候，最先喜歡過的那個人。
第二章
"寧寧來了。"
傅麗先看見我，臉上浮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像是許久沒見的親切長輩，"**剛才還說，怎么還不見寧寧。"
她很自然地放開我爸的手，往旁邊移了半步，整個動作流暢得像彩排過一樣。
我扯了一下嘴角，繞過她，走到我媽身邊。
"媽。"
我媽抬起頭，對我點了點頭。
"路上堵車嗎？"
"還好。"
她手里那疊手稿我認識，是她學生時代的建筑草圖，邊角都磨起了毛邊，這么多年從沒扔過。
傅麗已經重新坐回床邊，從保溫袋里拿出一個小瓷盅，一勺一勺地喂我爸喝湯。
"明錦，慢點，不燙，你別著急。"她語氣很輕，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心疼。
我爸喝了兩口，抬起眼皮看著她，那個眼神，我在他看我、看我**臉上，從來沒見過。
那是一種安心的、依賴的、帶著滿足的眼神。
我轉開了視線。
我走到床邊，聲音控制得很平："爸，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我爸的目光從傅麗身上收回來，落在我臉上，那一點溫情沒了，恢復成他一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