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市的相遇
城西夜市，晚上九點半，人正多的時候。
林辰把最后一只手工皮錢包擺上攤位，扯了扯黑色衛衣的**，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旁邊賣烤串的大劉叼著煙看了他一眼，含混不清地說：“小林啊，你這手藝是真不錯，就是價格定得太高，一個錢包三百八，誰買啊？”
林辰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他手上還有牛皮和工具留下的淡淡痕跡，指甲縫里嵌著一點膠水。這雙手，三個月前還在簽跨國并購的合同，現在卻在夜市攤位上穿針引線。要是被財經雜志拍到他現在的樣子，恐怕沒人會相信。
“老板，這個錢包能便宜點嗎？”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蹲下來，翻來覆去地看著他做的一款深棕色短夾。林辰搖頭：“手工皮具，每一針都是手縫的，不講價。”
女孩撇撇嘴，放下錢包走了。
林辰也不在意。他來擺攤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林氏集團副董事長、林家唯一的繼承人，賬戶里的數字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有幾個零。可他厭倦了那些沖著他身份來的人——飯局上笑得諂媚的名媛、主動往他身上貼的模特、張口閉口“林少”的生意伙伴。
他想知道，如果脫掉林氏繼承人的外殼，他林辰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被喜歡。
旁邊一個攤位的女孩正在鋪一塊碎花桌布，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吵醒誰似的。她穿一件白色的棉麻連衣裙，頭發散著，發尾微卷，在夜風里輕輕晃動。林辰注意到她擺出來的東西——手工編織的手繩、干花做的手機殼、幾只鉤針編織的小玩偶，都是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物件。
她把價格標簽一個個插好，最貴的也不超過五十塊。
“你新來的？”林辰主動開口。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干凈的臉。不算驚艷，但耐看——眼睛不大，卻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往下彎，像月牙。她點點頭：“嗯，第一次來。我叫于小蝶。”
“林辰。”
“你的錢包做得真好。”于小蝶看了一眼他的攤位，真誠地說，“我是做手工的，看得出來縫線很講究。”
林辰微微意外。來他攤位的人不少，但能一眼看出縫線講究的，她是第一個。“你也做手工？”
“鉤針編織，小時候跟外婆學的。”于小蝶從包里拿出一個半成品的玩偶，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還差一只耳朵沒鉤完。她一邊說一邊繼續鉤，手指靈活得像是長了眼睛。
林辰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很舒服的東西——安靜，不刻意，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晚上十點半，夜市到了最熱鬧的時候。烤串的煙霧、炒栗子的甜香、情侶們手牽手走過的笑聲，全都攪在一起，成了這座城市最接地氣的一幅畫。
于小蝶賣出了兩只手機殼，一共賺了三十六塊錢。她數錢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林辰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你每天都來嗎？”他問。
“不一定。”于小蝶收起錢，聲音低了些，“主要看我媽心情。她心情不好我就得在家相親，出不來。”
“相親？”
“嗯，第——”她掰著手指算了算，“第二十七次了。對，今天下午剛相的，我媽牌友的兒子，做保險的，一上來就問我‘你一個月能掙多少’，然后跟我說他去年業績全公司第三。”她模仿那個男人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末了自己先笑了，“我也是服了我自己，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林辰也笑了。他覺得這個女孩有一種很奇怪的幽默感，是在苦澀里泡過之后還能浮起來的的那種。
“你呢？”于小蝶問，“你看著也不像專業擺攤的。”
“為什么不像？”
“你手上拿針的姿勢不對。”于小蝶指了指他正在縫的一個錢包，“皮具縫針應該手腕發力，你是整個手臂都在動，這樣久了肩膀會酸。”
林辰愣了一下。她說得沒錯，他確實肩膀最近一直不舒服。這個細節連他花了三千塊請的皮具師傅都沒教過他。
“你觀察力很強。”他說。
“不是觀察力，是同理心。”于小蝶糾正他，“因為我也是做手工的，我知道什么姿勢舒服什么姿勢不舒服。做手工的人，手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