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職
林遠舟來面試那天,天上下著一種介于雨和泥之間的東西。
他站在銳恒集團大樓門口,仰頭數了數——六十二層,玻璃幕墻在鉛灰色云層下泛著冷光。他攥緊手里的簡歷,那份簡歷平平無奇:M*A應屆,實習經歷空白,GPA中等偏上。他自己都沒想明白,銳恒的HR為什么主動打電話約他面試。
他當然不知道。
銳恒的董事長趙永昌,四個月前在例行體檢中**出胰腺癌晚期。醫生給出的時間,樂觀估計不超過六個月。這個消息只有三個人知道:趙永昌本人、他的私人醫生、以及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
趙永昌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布置所有后事:股權、家族信托、**人安排——全部做完了。
然后他獨自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夜,用一支老式鋼筆,在一張A4紙上寫下了一份文件。
標題是:《銳恒集團董事會改組方案及后續事項安排》。
這份文件被密封,蓋上火漆,存入律師事務所的保險柜。觸發條件是:趙永昌死亡。
文件的倒數第三段,附了一份簡短的名單。
名單上只有一個名字。
林遠舟。
附注只有一行字:此人尚未入職,請找到他。入職崗位:戰略部實習生。
關于為什么是這個人,趙永昌在文件正文中只寫了幾個字——見遺囑附件,無需解釋。
遺囑附件至今未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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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以一個極其平庸的**,在一家行業頭部的公司拿到了實習offer。入職當天,HR帶他逛了一圈,最后把他領到戰略部最角落的工位。
“這是你的位置。”HR指了指。
工位左邊是復印機,右邊是碎紙機。正對著茶水間的門。
“挺好,”林遠舟說,“挺方便的。”
“方便什么?”
“復印東西,碎東西,渴了走兩步就能喝茶。”
HR沉默了。這個人的腦回路似乎比正常人偏離了大約十五度。
戰略部副總監周泰安過來“認領”新人的時候,表情像在拆一個來路不明的快遞——打開之前既期待又嫌棄,打開之后只剩下嫌棄。
“你就是那個特批的實習生?”周泰安上下打量他。
“是的,周總。”
“哪個名校的?”
“本省財大。”
“省財大?”周泰安的眉毛扭出一個極度復雜的弧度,“誰推薦你的?走了誰的關系?”
林遠舟想了想:“HR直接聯系我的。”
“直接聯系?”周泰安重復了一遍,嗤笑一聲,“行吧。反正實習生干的活也不需要什么學歷。先把這堆文件錄進系統,下班前做完。”
他撂下一沓半尺高的合同復印件。
林遠舟翻開第一頁,發現上面全是手寫批注,字跡潦草得像心電圖。
“周總,這個批注——”
“自己辨認。”周泰安頭也不回,“辨認不了就說明這工作你不配做。”
林遠舟安靜地坐進那個被復印機和碎紙機夾擊的角落。
茶水間開始有人進進出出,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聽見有人悄悄問周泰安:“那個新來的實習生什么來頭?”
周泰安的聲音不加掩飾:“來頭?屁的來頭。省財大畢業的,不知道哪個關系戶塞進來的。這種我見多了,三個月實習期一過就滾蛋,連合同都不讓轉正。”
“省財大?咱們公司現在連這種檔次的都要了?”
“沒辦法,上頭有人唄。”周泰安的語氣里多了一層曖昧的暗示,“指不定是哪個領導的親戚,你看看那個位置,復印機旁邊,你就知道他在我這兒排老幾了。”
笑聲從茶水間里飄出來,飄進林遠舟的耳朵。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手在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合同數據。屏幕的反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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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氣,銳恒集團熱火朝天。
主題只有一個:《星耀計劃》。
這是銳恒集團近五年來最大的一次戰略動作。全面進軍高端市場,用旗艦產品直接對標國際一線品牌,定價翻倍,核心營銷概念八個燙金大字——“中國智造,全球對標”。
審批流程一路綠燈。CEO沈鴻親自掛帥,戰略部全體加班加點,市場部提前三個月開始預熱。媒體通稿、行業論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