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遲是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中睜開眼的。
刺目的陽光，嘈雜的下課鈴，還有空氣中廉價的消毒水味道——一切都熟悉得讓她渾身發冷。然后，她看見了江嶼。他站在梧桐樹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捧著兩杯奶茶，正朝她笑得眉眼彎彎，眼里的光比陽光還晃眼。姜遲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重生了，回到了悲劇開始前，回到了……江嶼還活著的時候。上一世，就在三個月后，他為了從她那吸血的家人手里“買”回她，獨自開夜車去湊錢，連人帶車墜下懸崖。尸骨無存。這一世，姜遲攥緊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江嶼，這次換我來保護你。我要你恨我，厭我，然后……好好活著。
1
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大學林蔭道上。下課鈴刺耳地撕開午后黏稠的空氣，裹挾著年輕人的喧嘩涌出教學樓。風里有樟樹葉子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從遠處食堂飄來的、油膩的廉價飯菜氣息。姜遲站在人流里，像一尊突然被激活卻又瞬間凍僵的雕塑。那股混合著消毒水的記憶氣味如此頑固，死死扼住她的喉嚨，一路燒灼到胃袋深處。
她看見了。
就在那棵最老的梧桐樹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肩頭。江嶼。他站在那里，微微踮著腳，在攢動的人頭里尋找。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干凈的小臂。手里捧著兩杯奶茶，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然后，他看到了她。那張年輕、英氣、尚未被絕望和死亡侵蝕的臉龐，倏地亮了起來。他咧開嘴，眼里的笑意比穿過葉隙的陽光更碎，更晃眼，直直刺進姜遲的瞳孔里。
“遲遲！這邊！”
他的聲音穿透嘈雜，清晰地抵達。
姜遲的膝蓋猛地一軟。一股腥甜的氣流不受控制地沖上食道。她猛地彎下腰，昨晚和今早粒米未進的胃劇烈抽搐，只吐出幾口酸澀的黃水。淚眼模糊中，地面粗糙的水泥紋理無限放大，像前世那輛墜崖汽車扭曲的殘骸。
“遲遲！你怎么了？” 江嶼的聲音近了，帶著焦急。腳步聲匆匆踏過落葉。
姜遲能感覺到他靠近帶來的氣流，混合著洗衣粉的干凈味道。那味道曾經是她所有的安全感來源，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尖叫。她猛地抬起頭。
江嶼已經蹲了下來，一手還攥著那兩杯奶茶，另一只手伸過來，想要扶她的肩膀，眉頭緊鎖：“是不是中暑了？還是吃壞東——”
“別碰我！”
姜遲的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嘶啞的厲喝。那不是她的聲音，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上一世那個目睹愛人尸骨無存的女人的慘嚎。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向江嶼的胸口。
“啪嗒。”
兩杯奶茶脫手飛出。一杯砸在江嶼的襯衫上，褐色的液體迅速洇開一**污漬。另一杯摔在地上，塑料杯蓋崩開，珍珠和冰塊混著糖水，在塵土里狼藉一片。
江嶼被她推得向后踉蹌了兩步，勉強站穩。他臉上的焦急凝固了，變成全然的錯愕。他看著姜遲，看著她慘白的臉，顫抖的嘴唇，還有那雙通紅的眼睛——里面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生病的脆弱，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劇痛、恐懼和某種近乎仇恨的絕望。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進江嶼的眼底。
時間在喧鬧的下課人潮中靜止了一秒。幾個路過的學生投來詫異的目光。
姜遲撐著發軟的腿站起來，胃里還在翻江倒海，但更洶涌的是腦中反復沖刷的畫面：扭曲的護欄，深不見底的懸崖，新聞里語焉不詳的“意外”，以及……她親手整理遺物時，那件染滿暗紅、已經辨不出原色的襯衫。
靠近我，就是靠近懸崖邊。靠近我，就是通往你尸骨無存的單程票。
她不敢再看江嶼那雙寫滿困惑和受傷的眼睛，猛地轉身，撥開人群，朝著與寢室相反的方向，發瘋一樣地跑了起來。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撞擊著肋骨，發出沉悶如鼓的巨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像燒紅的鐵釬烙印：
讓他走。讓他滾。讓他離我越遠越好。
2
疏遠比想象中更需要技巧，也更耗費心力。
姜遲開始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江嶼的路徑，掐算著時間去食堂，坐在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