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給寺中添香油的機會，壓在了太子必經的經案下。
那日之后，東宮來人查了姜家。
不動聲色，卻處處精準。
我便知道，那封狀紙到了該到的人手里。
所以內侍宣名帖時，我一點都不意外。
可姜云姝意外。
她以為那是富貴。
她以為搶了我的名帖，就是搶了我的命。
我看著賬冊上最后一筆軍餉流向，輕輕吹干墨跡。
嫡姐啊。
有些門，進去了就是榮耀。
有些門，進去了就是審堂。
東宮第一問
姜云姝入東宮的第三日，府里收到了第一封宮信。
信是她親手寫的。
字跡歪了，墨也洇了。
只有八個字。
“速讓姜明棠入宮救我。”
宋氏拿著信沖進我院子時，我正在曬賬本。
春日太陽好。
十年前的賬冊受過潮，紙頁邊緣起了毛。
我一頁頁攤開，像給姜家曬尸骨。
宋氏臉色鐵青。
“你姐姐在東宮出了點事，你隨我入宮。”
我抬眼。
“她不是未來太子妃嗎？”
宋氏咬牙。
“姐妹之間，何必說這種氣話？”
我笑了一下。
“她搶我名帖的時候，可沒說姐妹之間。”
宋氏猛地拍桌。
“姜明棠！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把手中的賬冊合上。
“母親急什么？”
“東宮是吃人的地方嗎？”
宋氏的臉白了一瞬。
她當然不知道東宮是不是吃人的地方。
但她知道，姜云姝哭了。
從小到大，姜云姝一哭，整個姜家都得圍著她轉。
她摔碎玉盞，是我錯。
她偷我**簪子，是我小氣。
她看上我的婚事，是我不配。
如今她搶了我的名帖，入了東宮，出了事，竟然還是要我去救。
我問：“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宋氏嘴唇動了動，卻答不上來。
倒是跟來的婆子支吾道：“聽說太子殿下問了姑娘一個問題。”
我放下茶盞。
“什么問題？”
婆子低聲說：“殿下問，去年北境三萬件冬衣，為何賬面撥足，軍中卻只收了一萬七千件。”
院子里安靜下來。
宋氏狠狠瞪了婆子一眼。
我慢慢笑了。
原來東宮第一問，就問到了姜家的命門上。
姜云姝自幼學琴棋書畫，最擅長對鏡描眉，最不擅長的就是看賬。
別說三萬件冬衣，就是讓她算自己的首飾盒里有多少支釵，她都能數漏兩支。
她答不上來，很正常。
可她為什么會怕成這樣？
因為太子問的不是冬衣。
是三千凍死的兵。
是姜家吞下去的人命錢。
宋氏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些。
“明棠，你從小聰明，最會記這些雜事。”
“你姐姐是姜家嫡女，她若在東宮丟了臉，姜家也沒臉。”
我低頭看著手中泛黃的賬冊。
“所以呢？”
宋氏說：“你去替她解釋清楚。”
我問：“解釋什么？”
宋氏沉默片刻。
“就說賬目沒問題，是你記錯了。”
我抬頭看她。
她終于說出了真心話。
不是讓我救姜云姝。
是讓我替姜家背鍋。
和從前一樣。
我站起身，走到院中，把一頁曬干的賬冊收起來。
宋氏以為我答應了，臉色剛緩下來。
我卻說：“母親，我可以入宮。”
她眼中一亮。
我接著道：“但我不會解釋。”
“我只會告狀。”
她學不會跪著說真話
宋氏最終沒敢帶我入宮。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我這張嘴到了東宮，只會把姜家的遮羞布撕得更碎。
她把我關在院里，命四個婆子守門。
“二姑娘近日病了，不許出院。”
這話傳到祖母耳中，祖母只冷哼一聲。
“關得好。”
“她那張嘴，早晚給姜家招災。”
我坐在窗邊，把曬好的賬冊重新裝訂。
院門上了鎖。
可鎖得住人，鎖不住紙。
我的丫鬟青穗從狗洞里爬進來，頭上沾了兩片枯葉。
她壓低聲音說：“姑娘，東宮又來消息了。”
我抬眸。
“姐姐這次又哭了？”
青穗搖頭。
“聽說是暈了。”
我挑眉。
青穗把打聽來的話一五一十說給我聽。
太子第一日問冬衣。
姜云姝答不上來，只說閨閣女子不懂軍政。
太子沒有為難她。
第二日，太子讓人取來兩本賬。
一本是姜家上報**的軍需賬。
一本是邊關士卒私下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