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身上一貫用的那種品牌洗衣液的氣味，棉麻香，帶一點冷調。
這個氣味，我聞了七年。
我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
他沒動，也沒抬頭。
"做完了？"他沒有看我，語氣平淡，像在問一件家具。
"做完了。"我回答，聲音和他一樣平淡。
他嗯了一聲，繼續刷手機。
我拉開門，推著清潔車走進電梯間。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站在電梯里，盯著面前的金屬門。
我的手在清潔車的把手上握了很久。
松開的時候，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紅痕。
到了樓下，我把裝備箱裝進家政公司的面包車，跟司傅打了聲招呼，說下一單自己坐地鐵過去。
司傅沒問為什么，點頭開走了。
我站在濱江壹號門口，往右走了兩個路口，找了家全家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在店門口的矮凳上坐下來。
然后我撥了我妹宋念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姐，你下班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在公共場所刻意壓低聲音的那種感覺。
"嗯，出來了。你剛才說看到了什么？"
"那個合同文件夾，"宋念的聲音更低了，"里面有兩份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股權轉讓協議，但細節對不上。一份上面的金額是三百五十萬，另一份是四十萬。轉讓方都是同一個人，謝源昌，時間都是去年十一月。"
我的手指在礦泉水瓶身上停住了。
"兩份協議，你確定簽名一樣？"
"我仔細比對了，連公章的位置都一樣，但印章的邊緣有細微差別。"宋念停頓了一秒，"姐，這是兩份協議，但應該只有一份是真的。"
我知道。
所謂陰陽合同，當事人在法律上認可的是一份，私下實際執行的是另一份。
差額是三百一十萬。
"這個文件夾放在哪兒？"我問。
"陸律師的個人檔案柜，靠窗那個。但他有鑰匙，我只是在他讓我歸檔的時候，順手翻到了底層的夾層。"宋念壓低聲音，"他不知道我看到了。"
"你有拍照嗎？"
"拍了，但圖片只有我手機上，還沒發出去。"
"先別發，"我說，"先放著。"
宋念沉默了一會兒。
"姐，你手上那套房，證上是陸澤的名字，媽她……"
"我知道。"我打斷她，把礦泉水擰開，喝了口，"念念，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他對我挺信任的，從來不會防著我。"
"好。"我站起身，拎起裝備箱，"繼續正常工作，什么都不要變，等我說。"
第三章
媽住的那套老破小在江城老城區，***代的磚樓，樓道沒有燈，我是靠手機屏幕的光爬上去的。
三樓最里頭，門縫里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我敲了兩下，里面傳來腳步聲。
"微微？"
門開了，我媽宋桂榮站在門口，圍著一條舊毛線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
"今天搟面條，等你吃飯。"她往里讓，"快進來，外頭冷。"
我把裝備箱放在門口，換了室內拖鞋，進去坐下。
客廳不大，放了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墻角有一臺老式電視機，正放著新聞聯播。
桌上放著一杯泡好的大麥茶，還冒著熱氣。
是給我留的。
"媽，律師那邊有沒有再聯系你？"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手上擦著面粉："聯系過，上周三，說是要來談房子的事。"
"他們說什么？"
"說那套房子的產權有**，陸澤那邊要重新理清登記，讓我配合。"我**表情有些不安，"微微，那是我們家老房子，**當年留下來的，怎么能有**？"
"他們說需要你做什么？"
"簽幾張紙，說是澄清產權歸屬的文件。"
我放下杯子，看著媽媽。
"媽，那些文件你簽了嗎？"
她搖頭："我說要等你回來再看，他們說沒關系，下周再來。"
我松了口氣。
"下周他們來，你告訴他們，需要請自己的律師看一下再簽，讓他們先把文件留下。"
"好，媽聽你的。"
我媽端著搟好的面條進來，開始下鍋。
廚房里彌漫著高湯的香氣，是骨頭湯，燉了好幾個小時的那種。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桌面。
那套房，房產證上的名字，是在我和陸澤結婚后，陸澤以辦貸款手續為由，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