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按時送達。現在是七點十六分。請立即上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是一聲急促的抽氣。
"什么？被攔住了？誰攔的？你別掛，我馬上報！"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
抬頭看那個女人。
她還叉著腰，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困惑。
"什么押運員？"她皺眉，"你裝什么大尾巴狼？"
校門口的保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保安小跑過來，先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眼我車身側面。
他的目光定在車門上那塊藍底白字的牌子上。
"高**卷專用押運車輛"。
旁邊是省教育**院的鋼印和編號。
老保安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從紅潤變成煞白。
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天爺，這是……這是運試卷的車！"他嗓子劈了，扭頭就往校里面跑，邊跑邊喊，"周校長！周校長！試卷車被堵在門口了！"
那個女人——她姓李，我后來在筆錄上看到的，李芳。
她的手從腰上滑下來了。
叉腰的姿勢維持不住了。
她扭頭看了眼我車側面的牌子，又轉回來看我，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這時候校門里面涌出來一群人。
校長周國平跑在最前面，西裝扣子崩開了一顆，額頭上全是汗。
后面跟著教務主任、年級組長、兩個穿制服的監考工作人員。
周國平沖到我車跟前，視線在鉛封、牌照、押運標識之間來回彈跳,像被扇了一巴掌。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趟，聲音發顫："陸師傅,試卷沒問題吧？鉛封……鉛封還在嗎？"
"鉛封完好。"我說，"但車被堵了十一分鐘了，省招辦已經接到上報。"
周國平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猛地轉向李芳："你！你干了什么！"
李芳終于回過神來。
她的臉上所有的張揚和蠻橫在五秒鐘之內全部塌陷下來，就像氣被放掉的***偶。
嘴唇哆嗦著，伸手去抓我的胳膊。
"我……我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把車開進去啊！快開進去啊！"
指甲扣進我小臂的肉里，我能感覺到她手指在抖。
我甩開她的手。
后退一步。
看著她。
"剛才你說，耽誤你兒子高考，我賠不起。"
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冷。
"現在，你耽誤的是六千零二十四個學生的高考。"
"你拿什么賠？"
警笛聲從街道盡頭傳過來。
兩輛**一前一后，卡著隊形拐進這條路。
后面還跟著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商務車。
李芳的腿一彎，蹲在了地上，雙手捂住了臉。
指縫里擠出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前言不搭后語："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兒子還在里面……"
圍觀的家長們突然安靜了。
剛才那個幫她說話的人，悄悄把臉別過去了。
沒有人再開口。
**的陽光打在押運車灰色的漆面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車邊，手插在口袋里，看著校門口越來越多的警燈和制服。
六年了。
我從沒遲到過。
這是第一次。
第二章
省招辦的電話在三分鐘之內打了四遍。
第一遍確認情況。第二遍確認鉛封。第三遍通報**大隊。**遍直接轉到了省教育**院分管副院長辦公室。
誰攔的？為什么攔？現在車到底進去了沒有？
這幾個問題，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語氣重復了至少十遍。
我一遍一遍地答。
嗓子干了，沒水喝。
**到了之后，局面控制住了。
兩個**拉起警戒帶，把圍觀家長隔到路邊。
一個**模樣的中年男人綁著對講機走過來，繞著我的車轉了一圈，拍了照，核對了鉛封編號。
"陸師傅，現在可以開進去了。"他說。
我搖頭："按照規定，押運車中途非正常停留超過十分鐘，必須等省招辦安全專員到場確認后才能啟封。我動不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手表，額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七點三十二分。
**八點開始。
試卷還鎖在我的車里。
周國平站在旁邊，兩條腿在褲**打擺子。
他摘下眼鏡擦了三次，鏡片上全是指紋，比沒擦之前還臟。
教務主任趴在他耳朵邊上說了句什么，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