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啞婆借壽》
第一章：紅紙黑字的死單
陳淵第三次確認那個黑色塑料袋是否已經扎緊時，手指尖傳來一陣黏膩的觸感。他把手湊到鼻尖聞了聞，是一股混雜著劣質香灰和陳舊血腥的味道。塑料袋里裝的不是別的，正是今天剛從城郊亂葬崗刨出來的幾塊腐朽棺木，這也是他目前的本職工作——給某些“特殊”客人提供喪葬一條龍服務里的稀缺物料。
他所在的這座城市叫潞州，歷史不算短，但發展得快，老城區拆遷得像拉拉扯扯的百衲衣。陳淵沒讀過什么書，高中畢業后就跟著遠房堂叔跑殯葬。堂叔死了三年，他一個人撐著這攤子見不得光的生意，賺點刀尖舔血的辛苦錢。
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老城區“紡織廠”廢棄家屬院的巷子里，連路燈都壞了幾個月沒人修。陳淵跨坐在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輪摩托車上，腳底下踩著個鐵皮桶，里面半凝固的液體泛著幽暗的光。他從兜里摸出根皺巴巴的香煙點燃，猩紅的火點在濃稠的夜色里明明滅滅。
按照下午那個神秘客戶的要求，他應該把這三塊棺木送到家屬院最深處那棟紅磚樓的302室。酬勞是市場價的三倍，唯一的條件是“必須半夜送，不能驚動任何人，放下就走”。
錢到賬的時候陳淵就覺得不對勁。轉賬方是個個人賬戶，名字叫“啞巴”，頭像全黑。更詭異的是，這筆錢的數額剛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塊，多一塊沒有，少一塊不行。潞州地下圈子有個說法，這種卡著極數給的錢，多半沾著邪祟，叫作“買命錢”。但陳淵缺錢，**在市醫院重癥監護室躺著，一天兩萬的開支像把鈍刀子，不割喉，但慢慢凌遲著他的神經。
他掐了煙，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下了車。
紅磚樓的表面爬滿了暗綠色的爬山虎，夜風一吹，葉子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個小聲在低語。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陳淵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滿是污垢的墻壁。墻皮****地剝落，露出里面發黑的磚塊，偶爾還能看到幾處暗紅色的、像是干涸血液留下的潑濺痕跡。
他一步步走上三樓，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發出空洞的回音。
302室的門前沒有鋪張的紅地毯，也沒有擺放花圈，和普通人家沒什么兩樣。唯一讓人覺得違和的，是門把手上掛著一面巴掌大小的老式銅鏡，鏡面朝著門外，在陳淵手電筒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團模糊的冷光。
陳淵咽了口唾沫，按照客戶的囑咐，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只是輕輕地把那個黑色塑料袋放在了門口。就在塑料袋接觸地面的瞬間，他敏銳地聽到屋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了。
他轉身就想走，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門縫。
透過那道不到半厘米的縫隙，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絕對不是人類的眼睛。眼白占據了整個眼眶，渾濁發黃，瞳孔卻黑得深邃，直勾勾地盯著門外，也就是陳淵站著的地方。更可怕的是，那雙眼睛沒有絲毫生氣，就像兩塊鑲嵌在爛肉上的黑曜石，死死地鑲嵌在那里。
陳淵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強壓住狂跳的心臟，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樓下退。直到沖出單元門，重新騎上那輛破三輪，他才敢大口喘氣。冷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刺骨寒意，卻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操，晦氣！”他低聲咒罵了一句，擰動油門，想要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
然而，三輪摩托車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后，徹底熄火了。任憑他怎么踹，發動機都毫無反應。
陳淵愣住了。這輛車雖然破舊，但發動機一直很穩，怎么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煩躁地砸了砸車把，正準備下車推去附近的修車鋪，褲兜里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未知號碼”四個字。
深更半夜的未知號碼，換誰都會心里發毛。陳淵猶豫了幾秒，還是劃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沒敢出聲。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富有節奏的呼吸聲，呼——吸——呼——吸——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