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檐下，校服被雨水打濕一半，臉色蒼白。
畫面里的他比現在青澀很多，背挺得很直，卻孤零零的。
然后，有個女生從鏡頭外跑進來。
她扎著馬尾，校服裙擺被雨水濺濕，手里拿著一把透明傘。
她把傘塞給少年，語氣有些急：
“同學，你臉色好差，先拿著吧。”
少年抬起頭。
鏡頭晃動了一下。
女生的臉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中央。
我看見了十七歲的自己。
孟予安。
我的呼吸停住了。
周敘白沒有看屏幕。
他好像不敢看。
他只是低著頭，聲音很輕：
“就是她。”
“孟醫生，麻煩你幫我忘了她。”
我盯著屏幕里的自己，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我想起那場雨。
那天是高二期末考結束，我趕著去公交站，路過舊教學樓時，看見一個男生站在雨里。
他長得太好看，也太安靜。
安靜到像隨時會被那場雨吞沒。
我把傘給了他。
然后冒雨跑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沒有見過那把傘。
也沒有和那個少年說過第二句話。
可我不知道。
那把傘，被他記了十年。
我更不知道。
他喜歡了我十年。
而現在，他坐在我面前，請我親手把我從他的記憶里刪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干：
“周先生，目標人物確認后，清除過程不可逆。”
“嗯。”
“您真的確定？”
這一次，他終于抬眼看我。
他的眼睛很好看，漆黑，安靜，像藏著很多沒有說出口的話。
可他說：
“確定。”
“我不想再喜歡她了。”
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
“好。”
我替他戴上神經連接儀。
冰冷的金屬貼片落在他太陽穴兩側。
周敘白閉上眼。
睫毛在冷白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儀器啟動前，我聽見他低聲問：
“孟醫生。”
“被喜歡十年，會不會讓人覺得困擾？”
我手指一頓。
“如果她知道的話，也許不會。”
他安靜了很久。
然后說：
“算了。”
“她不會想知道。”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
我想告訴他，不是的。
我想知道。
如果早一點知道，也許很多事都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可是我不能說。
我是他的醫生。
他是我的客戶。
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讓他的記憶產生混亂。
更不能因為自己一瞬間的心軟，阻止他從一段痛苦的暗戀里解脫。
所以我按下了啟動鍵。
儀器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屏幕里，屬于我的影像開始一點點模糊。
雨聲遠去。
傘消失。
十七歲的我，從周敘白的記憶里，被一點點抹掉。
最后一秒。
周敘白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他明明閉著眼。
卻像是終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我怔怔看著他。
心口疼得厲害。
儀器停止。
系統提示：
目標記憶情緒連接已清除。
清除對象：孟予安。
周敘白睜開眼。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空茫。
然后，他看向我。
禮貌，疏離，陌生。
“結束了嗎？”
我攥緊手里的記錄板。
“結束了。”
他點頭：“謝謝。”
他說謝謝。
像真的只是謝一個替他拔掉痛苦的醫生。
我低聲說：“不客氣。”
他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頭看我，眉心微微蹙起。
“孟醫生。”
“嗯？”
他看著我，像是有些困惑。
“我們以前，見過嗎？”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
見過。
十年前，你站在雨里，我給過你一把傘。
你喜歡了我十年。
你剛剛親手讓我幫你忘掉了我。
可是最后，我只是笑了笑。
“沒有。”
周敘白靜靜看了我幾秒。
然后說：
“抱歉。”
“可能是我記錯了。”
門被關上。
風雪被隔絕在外。
我一個人站在咨詢室里，看著屏幕上清除完成的記錄，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我以為這就是結束。
周敘白忘了我。
我也應該繼續做我的記憶清除師。
我們從此只是陌生人。
可是第二天早上七點。
我剛走出公寓樓，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雪地里。
周敘白穿著昨天那件黑色大衣，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
他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