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馬科長正跟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握手。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軍大衣的高個子，一個拎皮包的秘書模樣。
蘇婉如的拳頭攥緊了。
“他們比我們先到。”
“預料之中。”我倒了杯水遞給她，“別急。”
“怎么能不急？他們進了會議室，我們連門都沒進——”
玻璃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推門進來，普通話帶著港腔。
“請問是紅光機械廠的蘇經理？”
“是我。”
“我是陳總的助理阿輝。陳總說，你們的預約確實在的，但今天時間有點緊。要不你們明天再來？”
蘇婉如站起來。
“我們從北邊坐了三十個小時的火車過來，就為了今天這個會面。能不能請陳總抽十分鐘？”
阿輝面露為難。
“這個……”
“五分鐘也行。”
阿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蘇婉如。
“你們稍等。”
他出去了。
蘇婉如重新坐下，手指不自覺地揪著公文包的帶子。
“別揪了，”我說，“包帶子要斷了。”
她松開手，白了我一眼。
五分鐘后，阿輝回來了。
“陳總說，下午兩點可以見你們，但只有十五分鐘。”
“夠了。”蘇婉如立刻站起來。
“夠了？”我瞥了她一眼。
“夠了。”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股狠勁兒，“十五分鐘，成敗在此一舉。”
中午，我們在廠區對面的小飯館吃飯。
蘇婉如幾乎沒怎么動筷子，一直在翻公文包里的資料。
“蘇經理，你打算怎么跟陳總談？”
“按報價單談啊。質量、交期、價格，三板斧。”
“對面是港商，三板斧不夠。”
她放下筷子看我。
“那你說怎么談？”
“你有沒有宏達電子最近出的產品？”
“有，上個月他們剛發布的微型馬達，給**那邊供的。”
“產品手冊帶了沒？”
她從包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我翻了兩頁，指著其中一個參數。
“看到這個沒有？他們的轉子軸承用的是**NSK的，進口件，成本高。如果我們能做到同等精度，價格壓到進口件的六成——”
“六成？”蘇婉如瞪大眼睛，“我們能做到同等精度？”
“能。”
“蔣城，你一個倉庫保管員——”
“蘇經理，”我合上冊子，“你信不信我？”
她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信。”
“那下午的會，你負責開場，我負責技術。”
“你連名片都沒有。”
“不需要名片。”
下午兩點，我們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阿輝領我們進去。
陳總——陳耀輝，五十出頭，瘦削精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對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短寸頭，表情冷淡，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那個年代，筆記本電腦在**極其稀罕。
“蘇小姐，坐。”陳耀輝的普通話比阿輝好得多，帶一點點廣東腔。
“這位是？”他看向我。
“我們廠的技術顧問，蔣城。”蘇婉如面不改色地說。
我坐下。
陳耀輝靠在椅背上。
“蘇小姐，我說難聽一點。上午你們剛走，馬科長那邊的報價單就放在我桌上了。價格很有競爭力，而且他們有省廳的背書。你們紅光廠，我之前沒聽說過。”
蘇婉如剛要開口，我先說話了。
“陳總，你們的SX-200微型馬達，轉子軸承用的是NSK的6200系列，對吧？”
陳耀輝的眼神動了一下。
旁邊那個短寸頭男人抬起頭看我。
“你怎么知道？”
“產品手冊上寫著呢。”我把冊子推過去，翻到那一頁，“但手冊上沒寫的是，NSK這個型號最近漲價了，FO*報價比去年高了百分之十一。你們下一批訂單的成本壓力不小。”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陳耀輝身體前傾。
“繼續說。”
“我們廠能做P5級精度的軸承，徑向跳動控制在三微米以內，跟NSK同級。但我們的價格，是NSK的五成五。”
“五成五？”短寸頭男人皺眉，“**廠做P5級的很少，你們有檢測報告嗎？”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
那是我在倉庫里用廠里的設備自己測的數據，手寫的，但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