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我死過一次。
不是天災，是人禍。是我嫁入永昌侯府七年，熬盡真心、受盡委屈，換來的一場蓄意焚身的死局。
嫁進陸府那年，我**早已家道中落。父親被二房構陷丟了官職，家產被盡數侵占，我這個曾經的京城嫡女，被叔嬸半賣半送，嫁給了永昌侯陸徵。
彼時人人都說我好福氣，沒落千金嫁入侯府做正妻，是天大的造化。可只有我知道，這七年，我過得如履薄冰，日日都是煎熬。
我天生體弱，脈象虧虛，太醫早早就斷言，我此生難有子嗣。這成了我在侯府最大的原罪，也成了陸徵冷落我、縱容妾室的由頭。
身為正妻，我無兒無女，便只能拼盡全力操持中饋，晨昏定省侍奉公婆，對府中上下處處周全，連下人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說我是“不下蛋的正室”。
全府上下，唯有青禾，是我唯一的光。
她是我從**帶出來的陪嫁丫鬟，自小跟著我，忠心不二。我被婆母當眾斥責，她敢頂著責罰護在我身前；我深夜咳得難眠，她守在榻前徹夜不離；趙氏仗著身孕百般折辱，她拼著被發賣，也要把我護在身后。
我們主仆二人，在這吃人的深宅里相依為命，她是丫鬟，是我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
可這份微薄的暖意，終究被趙氏的歹毒碾得粉碎。
趙氏入府一年便誕下男嬰，母憑子貴，野心瘋長。她要我的正妻之位，要她的兒子做侯府嫡子，而我，就是她路上唯一的絆腳石。
那夜的大火燒紅了半邊天，房門被死死鎖死，房梁砸斷我的腿，烈火啃噬著皮肉，濃煙嗆得我五臟俱裂。我趴在滾燙的青磚上，看著趙氏抱著孩子，站在院門口笑得陰毒，看著青禾被婆子們死死按住，拖走前撕心裂肺喊著“夫人快跑”。
我終究是沒跑掉，成了火海里一具焦黑的尸身，落得個“意外走水”的名頭，被草草安葬。
而青禾，被趙氏狠心勒斷脖頸，連夜拋進亂葬崗，成了無人問津的枯骨。
再睜眼時，腐臭與血腥撲面而來，混著陰冷的風，鉆進骨頭縫里。
我渾身劇痛，抬手是一雙布滿老繭、瘦弱枯槁的手，脖頸上勒痕緊繃，喘一口氣都疼得發抖——我竟魂穿在了青禾的身上，從死人堆里，活了過來。
我頂著丫鬟的軀殼，成了這亂葬崗里，最不起眼的一縷殘魂。
沒等我撐著發軟的腿挪動半步，身后就傳來刀劍入肉的悶響，玄色衣袍掠過眼前，是錦衣衛的人，在清理侯府滅口的余黨。
為首的侍衛握著染血的腰刀，轉頭就盯上了我，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腳步沉穩地朝我走來。
是要殺我滅口。
我僵在原地，沒有躲，也沒有力氣躲。
心如死灰。
罷了，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先是**蒙冤，家破人亡，被至親叔嬸販賣；再是嫁入侯府，七年守活寡，看著妾室生子，受盡冷眼嘲諷；最后葬身火海，尸骨無存，連唯一的丫鬟都被連累致死。
活下來，又能如何？
頂著青禾的身份，無依無靠，手無縛雞之力，別說報仇，連活下去都難。這世間之大，早已沒有我李經婕的容身之處，就算茍活，也不過是換個地方受苦罷了。
死吧，死了反倒干凈。
不用再忍氣吞聲，不用再看旁人臉色，不用再承受這蝕骨的委屈與絕望。
我閉上眼，等著那一刀落下，徹底解脫。
“住手。”
低沉冷冽的聲音，帶著殺伐之氣，自身后響起，硬生生止住了侍衛的動作。
我緩緩抬眼，視線模糊，撞進一雙深邃冷峻的眸子里。
玄色錦衣衛官服，腰間銅牌泛著冷光，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凌厲，是葉玄舟。
我年少時的青梅竹馬，那個曾說要護我一生的少年。
可此刻，我心底沒有半分重逢的欣喜，只有鋪天蓋地的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不認得我了。
他怎么會認得我？
我現在不是那個眉眼清麗、一身華服的**嫡女，不是他記憶里的經婕。我是青禾，是侯府一個卑賤粗鄙、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小丫鬟，衣衫破爛，滿面泥污，脖頸上是猙獰的勒痕，模樣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