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名單------------------------------------------，被慘叫聲驚醒，尖銳而短促，像是被什么東西突然咬了一口。我幾乎是彈起來的，右腿一軟，摔在地上，然后連滾帶爬地沖進棚子。。，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左腿。王醫生蹲在她旁邊，正在檢查她的傷口。“怎么了？”我問。“她剛才動了一下，碰到了傷口。”王醫生頭也不抬，“疼醒的，但意識清醒了，這是個好跡象。”，眼睛里滿是恐懼和困惑。她的嘴唇在抖，想說什么，但只發出了幾個含混的音節。“你在一座島上。”我蹲下來，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飛機墜毀了，你受了傷。但你會沒事的，我們有人照顧你。我……”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的腿……骨折了，但王醫生已經處理過了。只要不感染，會好起來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沙子上。“其他人呢？”她問。“十二個幸存者。”我說，“你是第七個被找到的。”，然后輕輕點了點頭。“謝謝。”她說。
這是蘇晚在島上對我說的第二句話。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在忙碌。
老劉帶著李娜和那個叫劉洋的年輕人去溪邊打水。他們用找到的塑料瓶和桶裝了滿滿六瓶水，足夠所有人喝一天。
王醫生繼續照顧傷員。蘇晚的傷口需要每天換藥，急救包里的碘伏已經不多了，他讓我去找有沒有替代品。
“有些植物有抗菌作用。”他說，“但我不確定島上有沒有。陳雨桐是學植物的，也許他能幫忙。”
我找到陳雨桐的時候，他正蹲在叢林邊，對著一棵植物發呆。
“認識這個嗎？”我問。
他嚇了一跳，站起來后退了兩步，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氣。
“這……這是露兜樹。”他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果實可以吃，葉子可以編東西。”
“能當藥嗎？”
“不……不能。但我知道有些植物可以。”他猶豫了一下，“我在課本上學過熱帶藥用植物，如果我能找到**，也許能認出來。”
“那你就負責這個。”我說，“找能吃的、能用的植物。這是你的任務。”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無法描述的東西——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被需要的惶恐。
“我……我能行嗎？”
“你學的是植物學，不是嗎？”
“是，但我……我沒在野外實踐過。”
“那就當是實踐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所有人都在實踐。”
他點了點頭，慢慢蹲回去，繼續研究那棵露兜樹。
上午的時候，我召集了所有人，開了一個會。
十二個人圍坐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蘇晚躺著，王醫生坐在她旁邊。趙國強靠在一邊的木箱上，雙手抱胸，表情不耐煩。
“我們需要搞清楚幾個問題。”我開口，“第一，我們在哪？第二，我們有什么？第三，接下來怎么辦？”
“第一個問題我來回答。”老劉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簡單的海岸線，“我昨天晚上沿著海灘走了一圈。這座島是月牙形的，東西走向，大概三公里長。兩頭是礁石，中間是沙灘。島上有山，最高點大概兩百米。背后是叢林，面積不小，我走了三分之一就天黑了。”
“能判斷這是什么地方嗎？”我問。
老劉搖頭：“這片海域的島嶼太多了。從飛行時間判斷，我們大概在**以北、**以東的海域。但具體是哪座島，我說不上來。”
“那第二個問題，我們有什么？”我看向李娜。
李娜站起來，把收集到的物資一樣一樣擺出來：
“塑料瓶六個，水桶兩個，帆布三塊，繩子約二十米，金屬管四根，餐刀兩把，手電筒一個（還能用），打火機一個，餅干五包，衣服若干，急救包一個（已部分使用），還有一個防水箱，里面有些工具。”
“就這些？”趙國強皺眉。
“就這些。”李娜坐下來。
“那第三個問題。”我看著所有人，“接下來怎么辦？”
沉默。
趙國強第一個開口：“當然是發信號等救援。生火，用煙擺SOS，總會有船或者飛機經過。”
“這片海域沒有航線。”老劉重復了昨天的話，“商船不走這里，飛機也不飛這里。等救援，可能要等很久。”
“那就主動求救。”趙國強站起來，“造木筏，劃出去找船。”
“沒有導航，沒有淡水儲備，沒有食物。”我看著他，“你知道這片海域有多大嗎？”
“那你說怎么辦？”趙國強瞪著我。
“我的方案是分三步走。”我說，“第一步，確保生存。找穩定的水源，建立固定的住所，儲備食物。第二步，探索島嶼。搞清楚島上有什么、沒有什么。第三步，在生存有保障的前提下，再考慮求救的事。”
“要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周，可能幾個月。”
“幾個月？”趙國強聲音提高了，“你要我們在這鬼地方待幾個月？”
“你有更好的方案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贊成。”老劉舉手。
“我也贊成。”王醫生說。
“贊成。”李娜說。
陳雨桐小聲說了一句“贊成”。
趙國強看著這些人，臉色鐵青。他哼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剩下的人陸續舉手，除了那對中年夫婦還在猶豫。
“你們呢？”我問。
**國看了看妻子，點了點頭：“我們聽大家的。”
“好。”我站起來，“那從現在開始，我們按這個方案走。”
我宣布了第一條分工。
“老劉負責漁業和水源。他對海最熟，知道怎么捕魚、怎么判斷天氣。李娜負責物資和建設。你體能好，動手能力強。王醫生負責醫療，所有傷員都由你管。陳雨桐負責植物，找能吃的、能用的。其他人，能幫什么幫什么。”
“那你呢？”趙國強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靠在樹上，語氣帶著嘲諷。
“我負責探路和協調。”
“探路？”他冷笑，“你一個人？”
“你想一起？”
他不說話了。
“那就這么定了。”我說，“從今天開始，我們先把遮蔽所建好。不然再來一場風暴，所有人都得完蛋。”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人都在忙。
老劉帶著人在海邊挖了很多貝殼，又用樹枝和繩子做了幾個簡易的魚鉤。他教李娜怎么看海浪、怎么判斷魚群的位置。第一天只釣到了兩條小魚，第二天釣到了五條，第三天釣到了八條。
王醫生每天給蘇晚換藥。她的傷口沒有明顯惡化，但也沒有好轉。發燒時高時低，始終沒有完全退下去。王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但什么都沒說。
陳雨桐開始在叢林邊緣系統地研究植物。他帶回了很多樣本，用小本子記錄特征。第三天的時候，他興奮地跑回來，手里拿著一把綠色的葉子。
“這個！這個是馬齒莧！”他的聲音在發抖，“可以吃，還有藥用價值！搗碎了敷在傷口上可以消炎！”
王醫生接過葉子看了看，聞了聞，點了點頭：“我見過這個，確實可以試試。”
他把葉子搗碎，敷在蘇晚的傷口上。蘇晚疼得咬緊了牙，但沒出聲。
“會有效嗎？”我問王醫生。
“不知道。”他老實地說，“但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我在心里祈禱這個怯懦的年輕人沒有認錯植物。
趙國強這幾天出奇地安靜。他沒有參與太多工作，但也沒有搗亂。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海邊，看著遠處發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第三天傍晚，遮蔽所終于建好了。
說是遮蔽所，其實就是用帆布和棕櫚葉搭的棚子。但比以前那個大了一倍，足夠十二個人睡下。地面鋪了厚厚的棕櫚葉和干草，比直接睡在沙子上舒服多了。
老劉在棚子外面挖了一條排水溝。“雨季快到了。”他說，“到時候你就知道這溝有多重要。”
我看著這個簡陋的棚子，心里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不是家。但在找到更好的地方之前，這是我們的全部。
那天晚上，我坐在海邊守夜。
老劉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他遞給我一條烤好的魚，我接過來，兩個人沉默地吃。
“你當過兵？”他問。
“兩年。”
“什么兵種？”
“工程兵。”我苦笑，“主要是修路架橋。”
“那也夠了。”他點點頭，“至少知道怎么干活。”
“你呢？跑了三十年海？”
“差不多。十六歲上船，四十六歲下來。”他看著海面，“什么風浪都見過，就是沒見過這種局面。”
“你在擔心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潮汐不對。”
“什么意思？”
“昨天和今天的潮汐高度不一樣，差了很多。這不像正常的潮汐變化。”他皺起眉頭，“我懷疑這片海域有復雜的水流系統。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這附近可能有更多的島嶼；第二，船只會很難靠近這里。”
“那救援呢？”
“難。”他老實地說，“非常難。”
我沉默了很久。
“但我們還是要試。”我說。
“當然。”他站起來，“我只是讓你知道實情。在這個地方，最危險的不是野獸，不是風暴，是不切實際的希望。”
他走了。
我坐在海邊，看著月亮從海面上升起來。
蘇晚的**聲從棚子里傳出來。王醫生在低聲安慰她。
趙國強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陳雨桐在說夢話，好像在背什么植物的拉丁學名。
我拿出那個防水筆記本和半截鉛筆——這是我在一個行李箱里找到的。翻開第一頁，寫下了第一行字：
“2024年3月16日。墜機第二天。幸存者十二人。我們在一座無名島嶼上。”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寫：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到這些字。但如果有人看到，請記住：我們在這里。我們還活著。我們不會放棄。”
合上筆記本，我把它放進防水箱里。
遠處，海面上有光在閃。我盯著看了很久，那光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離，就那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也許只是星星倒映在海面上。
也許不是。
我握緊了手里的金屬管，繼續守夜。
**天清晨，我做了最初的名單。
不是那種官方的、正式的名單。只是在一個筆記本上，寫下了每個人的名字、年齡、職業和簡單的情況。
林越，男，28歲，戶外雜志編輯。左肩脫臼（已復位），右腿挫傷。能行動。
蘇晚，女，26歲，空乘。左腿開放性骨折，傷口有感染跡象。需靜養，需抗生素。
趙國強，男，45歲，商人。左腿擠壓傷，無骨折。能行動。態度待觀察。
老劉，男，58歲，退休漁民。無明顯外傷。經驗豐富，可靠。
王醫生，男，52歲，內科醫生。無明顯外傷。醫療核心。
李娜，女，30歲，健身教練。手臂擦傷。體能好，可靠。
陳雨桐，男，22歲，植物學專業。無明顯外傷，精神狀態不穩定。植物知識可用。
林小雨，女，24歲，公司職員。無明顯外傷，嚴重心理創傷。需要時間。
**國，男，48歲，工人。輕微腦震蕩。能行動。
王秀英，女，46歲，家庭主婦。無明顯外傷。能行動。
劉洋，男，26歲，無業。手臂劃傷。能行動。
陳阿婆，女，63歲，退休。無明顯外傷，體能較差。
十二個人。三個女人，九個男人。年齡最大的六十三歲，最小的二十二歲。
這就是我們在世界上的全部。
我把名單給每個人看了一遍，讓他們確認信息沒有錯。
趙國強看了之后，冷笑了一聲：“你這是在搞人口普查？”
“我在做記錄。”我平靜地說，“如果以后有人來找我們，這些信息很重要。”
“沒人會來找我們。”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反駁。
因為在我心里，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也許他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