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前，廢物也敢設局？------------------------------------------，蘇茍的日子和往常沒什么兩樣。，排隊領那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雜糧粥，然后被分派各種又臟又累的活。挑水、劈柴、清掃山道、搬運廢料……他干得依舊沉默，依舊“笨拙”，依舊時不時出點小差錯，引來監(jiān)工雜役的呵斥甚至鞭子。，只是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陰沉，像在打量一個該被掃進垃圾堆卻還礙眼賴著不走的東西。。該低頭低頭，該瑟縮瑟縮。手臂和背上的傷還沒好全，動作稍微大點就疼得他齜牙咧嘴，這更坐實了他“僥幸撿回條爛命”的狼狽。，閂上門，坐在黑暗里時，他眼底那點木然和順從才會褪得一干二凈。，行為預測那幾行字，他看了不下百遍。“黑風洞……”。，據(jù)說早年開采某種低階礦石，后來礦脈枯竭，就荒廢了。洞里岔道多，深不見底，常有毒蟲出沒，陰風陣陣，所以得了“黑風洞”的名頭。平時根本沒人去，是處理“意外”的絕佳地點。，是打定主意讓他尸骨無存了。“三天內(nèi)……”。今天是第二天。明天，就是系統(tǒng)預測的期限。。、身無長物、剛“死里逃生”還帶著傷的雜役，該怎么準備，才不惹人懷疑？，直到遠處傳來巡夜弟子隱約的梆子聲，他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躺回硬板床上。
第二天，天色依舊陰沉。
蘇茍被派去清理丹房外面的藥渣池。那地方氣味沖鼻，熱烘烘的濁氣熏得人頭暈。和他一起干活的是個叫老陳頭的老雜役，駝背，咳嗽，話不多，只顧埋頭鏟著發(fā)黑發(fā)臭的藥渣。
蘇茍也低著頭，一鏟一鏟地把黏糊糊的藥渣裝進竹筐，再拖到遠處指定的傾倒點。動作慢騰騰的，不時還因為“傷”咳嗽兩聲。
“喂，新來的。” 旁邊一個正在清洗丹爐的雜役忽然湊過來，捂著鼻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蘇茍，壓低聲音，“聽說了沒？后山黑風洞那邊，最近好像不太平。”
蘇茍手里的鏟子頓了一下，沒抬頭：“不太平？”
“是啊，”那雜役神神秘秘的，“昨兒個負責巡后山外圍的李老四說，半夜好像聽見洞里有什么怪聲，嗚嗚的，像鬼哭。還說……好像瞧見洞里深處有綠光一閃一閃的。”
“真的假的？”蘇茍?zhí)痤^，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點害怕和懷疑，“那地方不是廢了好久嗎？”
“誰知道呢，反正邪性。”那雜役撇撇嘴，“你小子最近小心點，別往那邊湊。王虎那幫人，說不定……”
他說到一半，忽然噤聲，因為看見監(jiān)工正朝這邊瞪眼，趕緊縮回頭繼續(xù)刷他的丹爐。
蘇茍也低下頭，繼續(xù)鏟藥渣。握著木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綠光？怪聲？
他不知道這是真有其事，還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風聲。如果是后者……那這“風聲”是放給誰聽的？是給其他雜役，為明天的“意外”鋪墊？還是……放給他蘇茍，想引他去“好奇查看”？
都有可能。
但無論如何，這消息來得正是時候。
中午，在膳房外排隊領飯時，蘇茍顯得比平時更沉默，眉頭微微皺著，眼神有些飄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輪到他的時候，打飯的雜役看了他一眼，舀了勺稀湯寡水的菜糊糊扣在他碗里，又掰了小半個硬邦邦的雜糧饃塞給他。
蘇茍端著碗，沒像往常那樣找個角落蹲下就吃，而是磨蹭蹭蹭，等大部分人都領了飯散開，才蹭到打飯雜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猶豫和不安：
“劉、劉師兄……”
“干嘛？”姓劉的雜役正拿著個大勺刮桶底，不耐煩地應了一聲。
“我、我聽說……后山黑風洞那邊，最近鬧、鬧東西？”蘇茍的聲音更低了，還左右瞟了瞟，像是怕人聽見。
劉雜役動作停了停，斜眼看他：“你聽誰瞎咧咧的？”
“就……干活時聽人提了一嘴。”蘇茍縮了縮脖子，“說是……有綠光，還有怪聲……我、我有點怕……”
“怕？”劉雜役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就你？煉氣一層的廢物，身上二兩肉都沒有，鬼都懶得找你。趕緊吃你的飯，下午活多著呢！”
蘇茍被他罵得低下頭，端著碗快步走到遠處墻角蹲下，小口小口地吃著那點冰冷的菜糊糊，背影單薄，肩膀微微縮著，看著格外可憐。
劉雜役看著他那樣，啐了一口，低聲嘟囔：“死廢物，膽子比老鼠還小……黑風洞？哼，真要是鬧起來才好，嚇死你個沒用的東西！”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以蘇茍如今煉氣巔峰的耳力，聽得清清楚楚。
蘇茍垂著眼，慢慢嚼著嘴里又干又硬的饃，臉上沒什么表情。
很好。
“膽小”、“怕鬼”、“廢物”……這些標簽，貼得越牢越好。
下午的活是去庫房那邊搬運新到的柴火。蘇茍扛著分量不輕的木柴，一趟趟往返，步伐踉蹌，喘得厲害。監(jiān)工嫌他慢，罵了幾句，倒也沒多追究——畢竟是個“傷號”，能指望他多快？
中間休息的時候，蘇茍靠著柴垛，閉眼假寐。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一切。
幾個雜役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真邪門，黑風洞那破地方，多少年沒人去了。”
“誰知道呢，聽說昨天王虎師兄還特意找人問過那附近的路……”
“噓！小聲點！虎哥的事你也敢議論？”
“我就說說……不過那地方，真要出點什么事，可真是叫天天不應……”
聲音漸漸低下去。
蘇茍依舊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累得睡著了。
但他心里那根弦，卻一點點繃緊了。
王虎果然在打聽黑風洞的情況。看來，系統(tǒng)預測的沒錯，而且……很可能就是明天了。
傍晚收工，蘇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住處。同屋另外兩個雜役還沒回來，屋子里空蕩蕩的。他沒點燈，在黑暗里坐著，從床鋪下層的干草里，摸出幾樣東西。
一把豁了口的舊柴刀，是他以前撿的。幾根磨尖了的硬木刺，是晚上睡不著時偷偷削的。一小包用破布裹著的、從藥渣池附近找到的、帶著輕微麻痹效果的“昏睡草”草籽碾成的粉末。還有那半截撿回來的、結(jié)實的粗麻繩。
東西都很普通，甚至寒酸。是任何一個底層雜役都可能擁有、或者輕易弄到的東西。
他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擺在面前，就著窗外漏進來的微光，安靜地看著。
然后，他開始檢查、整理、擦拭。
豁口的柴刀，在門邊的磨刀石上，一下，又一下，緩慢而用力地磨著。磨刀聲沙啞，淹沒在遠處傳來的嘈雜人聲里。磨到那豁口處雖然無法彌補，但刃口其他部分卻被磨出了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冷光。
木刺的尖端，用碎布蘸了點水，繼續(xù)打磨，直到在昏暗光線下，能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銳利的亮點。
麻繩重新打結(jié)，試了試結(jié)實程度。
那包草籽粉末，用更小塊的、相對不那么破的布，分裝成兩小包，一包塞進懷里最容易取到的內(nèi)袋，一包藏在袖口的暗褶里。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透了。
同屋的另外兩人回來了，帶著一身汗味和疲憊，罵罵咧咧地洗漱，倒頭就睡，很快響起鼾聲。
蘇茍也躺下了，和往常一樣，面朝墻壁，蜷縮著。
但他沒睡。
煉氣巔峰的修為讓他精力遠比常人充沛，幾天不睡也無大礙。他閉著眼，呼吸綿長，聽著屋里屋外的動靜，腦子里一遍遍過著明天的計劃。
黑風洞附近的地形，他昨天借口撿柴，已經(jīng)遠遠地、小心地觀察過。洞口藤蔓密布，亂石堆疊，里面岔道多，黑暗，有風聲，地面潮濕不平，有些地方還有積水。
王虎煉氣三層，力氣大，會幾手粗淺的拳腳，但沒練過兵器，打架主要靠蠻橫。他可能帶人，李二和張狗剩的可能性最大。那兩人也是煉氣二層、三層的水平，同樣沒啥真本事，但勝在人多，心黑。
硬拼，暴露修為，瞬間就能放倒他們?nèi)齻€。
但后果呢？王龍的報復，宗門可能的追查，自己身上突然暴漲的修為……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不能。
他必須像個真正的煉氣一層廢物那樣，去“應對”這場殺局。
利用環(huán)境，利用他們對“廢物”的輕視，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
然后，在某個無人知曉的黑暗角落里，讓麻煩“徹底消失”。
前提是，系統(tǒng)預測的時間準確，地點準確。而且，沒有其他變數(shù)……
蘇茍在黑暗中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沒有退路，那就只有往前走。
……
第三天。
天色依舊不好，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上午的活是清掃山門附近的長階。蘇茍拿著比他個頭還高的大掃帚，一下一下，掃得認真又“吃力”，額頭上很快冒出細汗。
王虎出現(xiàn)了。他沒親自干活，背著手，像個大爺一樣在臺階上溜達，時不時踢一腳干得慢的雜役。走到蘇茍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蘇茍立刻停下動作，低著頭，小聲喊了句：“王師兄。”
王虎沒應聲，只是用那種陰沉沉的目光，把他從頭到腳刮了一遍，像在檢查一件即將被丟棄的貨物是否還有最后一點利用價值。
看了幾秒，他才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邁步走了過去。
什么都沒說。
但那種無聲的、充滿惡意的壓力，比任何**都更讓人心頭發(fā)冷。
旁邊的雜役偷偷瞥了蘇茍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掃得更賣力了，生怕被牽連。
蘇茍也低下頭，繼續(xù)掃地。握著掃帚桿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晌午吃飯時，氣氛有點微妙。平時喜歡湊在一起說笑打鬧的幾個雜役，今天都格外安靜，匆匆扒完飯就散了。蘇茍一個人坐在最遠的角落，慢慢吃著。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開。
下午，蘇茍被分派的活，是去后山邊緣一處偏僻的林地，收集一種叫“夜啼木”的落葉，據(jù)說這種葉子燒出來的灰，可以用來清潔某些法器。
那地方，離黑風洞已經(jīng)不遠了。
派活的老執(zhí)事說這話時，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只是隨手一指。
蘇茍恭順地應了，領了只大號的布口袋，獨自一人往后山走。
路上很安靜，越走越偏僻。樹木漸漸茂密，光線昏暗。偶爾有鳥雀撲棱棱飛起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蘇茍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虛浮”，不時停下來，扶著一棵樹“喘口氣”，或者警惕地左右張望一下，活脫脫一個膽小又力弱的廢物模樣。
他能感覺到，身后遠遠的，似乎有視線跟著。
不止一道。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口袋抱得更緊了些，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害怕。
又走了一段，黑風洞那黑黢黢的、藤蔓纏繞的洞口，已經(jīng)在林木掩映間隱約可見。洞口像是怪獸張開的嘴，往外冒著陰冷的氣息。
蘇茍的腳步停下了，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和恐懼。他盯著那洞口，又看看手里的口袋，似乎在權衡要不要過去。
就在這時——
“喲，這不是蘇大忙人嗎？一個人在這兒干嘛呢？”
戲謔的聲音從側(cè)后方響起。
蘇茍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嚇了一跳，慌亂地轉(zhuǎn)過身。
王虎帶著李二和張狗剩，從幾棵大樹后面轉(zhuǎn)了出來。王虎抱著胳膊，歪著頭看他，臉上掛著惡意的笑。李二和張狗剩一左一右，也咧著嘴，不懷好意地逼近。
“王、王師兄……”蘇茍的聲音有點發(fā)抖，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在一棵粗糙的樹干上，“我……我來撿葉子，執(zhí)事吩咐的……”
“撿葉子？”王虎嗤笑，一步步走近，“跑這么遠撿葉子？你小子……該不會是想偷懶，找個地方躲清閑吧？”
“沒、沒有！”蘇茍連忙搖頭，把口袋往前遞了遞，像是要證明，“真是執(zhí)事派的活……”
“少**廢話！”王虎忽然變臉，一巴掌打掉蘇茍手里的口袋，“這地方也是你這種廢物能來的？知不知道黑風洞最近不干凈？嗯？”
口袋掉在地上，散開，幾片枯葉飄了出來。
蘇茍看著地上的口袋，又看看步步緊逼的三人，臉色發(fā)白，聲音更顫了：“我……我不知道……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他就想彎腰去撿口袋，然后從旁邊繞開。
“走？”李二跨出一步，堵住他的去路，陰笑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兒是你家后院啊？”
張狗剩也湊過來，捏了捏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咔吧的輕響：“虎哥，我看這小子鬼鬼祟祟的，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是想偷摸進洞，撿點前人留下的寶貝呢？”
“我沒有……”蘇茍徒勞地辯解，身體往后縮，已經(jīng)緊緊貼住了樹干，退無可退。
王虎走到他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蘇茍，老子看你很不順眼，你知道吧？”
蘇茍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上次摔下思過崖都沒死，你命挺硬啊。”王虎伸手，用力拍了拍蘇茍的臉，啪啪作響，“可這人的運氣啊，總有用完的時候。你說是不是？”
蘇茍被他拍得臉偏向一邊，沒吭聲。
“今天呢，這兒沒別人。”王虎收回手，指了指旁邊那黑黢黢的洞口，語氣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這洞挺深的，聽說里面岔道多，還有毒蟲。你要是一個不小心，失足掉進去了……”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而快意。
“那可就真的，尸、骨、無、存了。”
話音落下，李二和張狗剩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了蘇茍的手臂，用力把他往黑風洞的方向拖去！
“不……不要！王師兄！饒命！饒了我吧！”蘇茍驚恐地掙扎起來，雙腿胡亂蹬地，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diào)，眼淚鼻涕似乎都要出來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都聽你的！我給你做牛做馬！求求你！別……別把我扔進去！”
他的掙扎在煉氣三層的李二和張狗剩手里，顯得軟弱無力。他被拖得離那漆黑的洞口越來越近，陰冷的風從洞里吹出來，帶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腥氣。
“現(xiàn)在知道求饒了？晚了！”王虎跟在后面，冷笑著，“下輩子投胎，記得招子放亮點，別**再礙老子的眼！”
就在蘇茍被拖到洞口邊緣，半個身子幾乎要探進那黑暗之中時——
他臉上那極致的驚恐，忽然間，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停止掙扎，任由兩人抓著他的手臂。
然后，抬起頭，看向走在最后面、一臉**快意的王虎。
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
那是一個冰冷的、精準的、狩獵開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