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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風中來的她:為渡他情劫散盡魂魄

血痣牽魂,舊夢纏心------------------------------------------,晨光已刺破密林。,簪頭的纏枝蓮紋上,那滴暗紅血珠凝而不墜,像是活物般微微搏動。他抬手撫上心口,昨夜滾燙如灼燒的朱砂痣已褪去灼痛感,只留下一片淺淺的青痕,像枚即將褪色的舊印。“沈清辭……”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喉間泛起鐵銹般的腥甜。昨夜她半透明的指尖穿過他臉頰的觸感,還清晰得如同刀割——那不是幻覺,她的身影確確實實在消散,像被晨霧吞噬的露。。謝珩瞬間握緊腰間長劍,玄色衣袍下的肌肉繃緊如弓。但來者并未靠近,只在十步開外的灌木叢后,丟下個用油紙包好的物事,隨即響起輕巧的腳步聲,似是刻意放輕,卻又留下清晰的軌跡。,挑開油紙。里面是套干凈的月白襦裙,疊得整整齊齊,裙角繡著幾簇淺碧的蘆葦,針腳竟與他懷中那只曼殊沙華錦囊如出一轍。更奇的是,襦裙旁還放著個小巧的白瓷瓶,瓶身貼著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娟秀卻帶著幾分倉促:“解‘離魂散’,需以心頭血融之。”。謝珩指尖猛地收緊。這毒是當年東宮舊部特制,中者魂魄漸散,七日之內必成行尸走肉。昨夜他尚能視物握劍,已是奇跡,想來定是沈清辭那急救包里的“奇物”暫阻了毒性,可這解藥……,鮮紅如血。謝珩劍眉一蹙,提氣追了過去。那抹紅影跑得極快,腳不沾地般掠過腐葉,竟在前方岔路口突然消失,只留下支折斷的銀簪,樣式與溪風簪一般無二,只是簪頭的纏枝蓮缺了半朵。“是你嗎?”謝珩撿起斷簪,指腹摩挲著斷裂處的毛刺。昨夜沈清辭消失前,他分明看見她鬢間的溪風簪閃了下紅光,難不成她并未真正消散,只是……。他低頭看去,不知何時,昨夜被沈清辭觸碰過的地方,竟浮現出串淡紅色的印記,像用朱砂筆細細描過的符咒,順著血脈往心口蔓延。而掌心的溪風簪突然發燙,簪身上那行“忘川水竭,彼岸花開”的小字,正逐字亮起金光。“謝公子,別來無恙?”。謝珩轉身時,長劍已出鞘,寒光直指來人咽喉。那是個穿著青灰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臉上卻沒有半點皺紋,唯有雙眼渾濁如死水,正死死盯著他掌心的溪風簪。“玄機子。”謝珩的聲音冷得像冰,“當年你說我命里情劫,需以‘風中來者’獻祭,方能換來帝位安穩。如今人呢?”,枯瘦的手指捻著拂塵:“此女本就不該存于世間,是溪風簪強行破開輪回,才讓她借‘離魂’之態附于現世。可她每用一次力氣,魂魄便會消散一分,昨夜為救公子擋了半道‘鎖魂符’,怕是……閉嘴!”謝珩的劍刃壓得更緊,玄機子頸間已滲出細血珠,“她在哪?老**主有方。”玄機子竟不怕死,反而笑得詭異,“公子若想尋她,需往西南而去,那里有座‘忘川渡’,傳說能照見三生石上的舊影。只是那地方……”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珩腕間的符咒,“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話音未落,玄機子突然化作團青煙,只留下件空蕩蕩的道袍飄落在地。謝珩揮劍斬去,卻只劈開些四散的灰絮,袍角處繡著的黑色符咒,在晨光里迅速化作灰燼。
他低頭看向腕間的符咒,那些淡紅印記已爬到心口,與那枚朱砂痣連成一片。掌心的溪風簪突然震動起來,簪頭的纏枝蓮紋竟開始緩緩旋轉,轉出個極小的旋渦,里面隱約映出片湍急的溪水,溪面上飄著件半透明的月白襦裙,正被暗流卷著往深處去。
“清辭!”謝珩猛地攥緊簪子,指節泛白。他突然想起昨夜沈清辭說的話——“這風里的味道,像極了我家鄉的秋”。他曾在一本西域異志上見過,說輪回之外有“異世”,那里的秋天,風里帶著種叫做“桂花”的香氣。
密林外傳來車馬聲。謝珩將溪風簪與斷簪一并收入懷中,換上那套月白襦裙旁的玄色勁裝——這衣服的尺寸竟與他分毫不差,顯然是特意準備的。他剛系好腰帶,就見個穿著青衫的書童牽著馬站在林口,見了他便作揖:“公子,屬下奉夫人遺命,在此等候多時。”
夫人?謝珩皺眉。***早逝,這世上哪來的“夫人”?
書童卻遞過個紫檀木盒:“夫人說,若公子見到沈姑娘,便將這個給她。若見不到……”他低頭看著地面,聲音發顫,“便讓公子自己打開。”
木盒上了鎖,鎖孔竟是朵纏枝蓮的形狀。謝珩取出溪風簪一試,恰好嚴絲合縫。盒內鋪著層暗紅錦緞,里面放著塊巴掌大的銅鏡,鏡面蒙著層白霧,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細看竟是首詩:
“溪風攜影過忘川,
血痣牽魂渡彼岸。
若記三生石上約,
銀簪為契不須還。”
他指尖剛觸到鏡面,白霧突然散去,映出的卻不是他的臉,而是片漫天飛雪的梅林。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正背對著他,發髻上插著支完整的溪風簪,手里捧著個錦囊,低聲呢喃:“謝珩,等我回來……”
鏡面突然炸裂,碎片濺到謝珩手背上,竟化作細小的血珠,滲進皮膚里。他低頭看去,腕間的符咒已完全變紅,與心口的朱砂痣連成一團,燙得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燒出來。
“公子,該走了。”書童催促道,“忘川渡的船,只在月圓之夜才靠岸。”
謝珩抬頭望向西南方向,那里的天際正浮著朵暗紅色的云,形狀像極了半開的曼殊沙華。他握緊懷中的溪風簪,突然想起沈清辭消失前的眼神,那樣清澈,又那樣決絕。
“清辭,”他輕聲說,仿佛她就在耳邊,“你說你是來渡我的情劫。可你不知道,從你握住我手腕的那一刻起,你就成了我的劫。”
馬蹄聲踏碎晨露,往西南方向而去。誰也沒注意,那枚被謝珩收進懷中的斷簪,斷裂處正緩緩滲出金紅色的液珠,滴落在玄色衣袍上,暈開一朵小小的纏枝蓮。
而在密林深處,一片沾著露水的葉子上,靜靜躺著半片透明的衣角,在晨光里慢慢變淡,最終化作一縷輕煙,隨著風,往忘川渡的方向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