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網第三天，樓頂的風把鐵皮棚拍得發響。
我把手臺貼在耳邊，指節敲了兩下天線底座。
頻率表被膠帶貼在桌邊，邊角卷起，露出下面一圈舊水漬。
433.500后面寫著“公共守聽”，這是我停電前給整棟樓定下的備用頻點。
沙沙聲里有人喘了一口氣。
“*G3TMO，*G3TMO，水泵間還有人。”
我盯住手里的手臺。
*G3TMO是我的呼號。
這臺手臺正鎖在我掌心，發射鍵沒有被碰過。
棚外有人在鐵梯上喊：“唐沫，周哥讓你下去開會。”
我沒應。
對方的聲音又被噪聲吞了一半。
“別報名字，他們不讓報名字。”
我的指尖停在旋鈕上。
斷網后，手機像一塊冷玻璃。
小區里所有消息都靠樓下公告欄、樓頂電臺和人嘴傳。
三天里，我聽過城北火場，聽過橋頭搶水，也聽過有人裝成物業騙樓棟開門。
可沒人能用我的呼號。
呼號不是昵稱。
它印在我的業余無線電操作證上，也寫在每張頻率表最底部。
樓頂鐵門被推開。
周成先露出一只黑色雨鞋，鞋底沾著地下**的泥。
他是鄰居聯盟的臨時負責人，停電第一晚組織人把小區門口堵上。
很多人信他，因為他手里有物業鑰匙，也有水泵間的門卡。
他抬手按住棚門，沒進來。
“唐沫，公共頻段停掉。”
我把音量旋大。
沙沙聲立刻鋪滿小棚。
周成皺眉：“你聽見沒有？外面的人會順著信號找進來。”
我說：“剛有人用我的呼號求救。”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頻率表，眼神比風還冷。
“所以更要關。這就是誘餌。”
樓梯口擠著兩個人。
付阿姨抱著半桶水，桶口蓋著菜板。
她家住六樓，平時愛在群里發養花照片，現在只盯著周成腰間那串鑰匙。
另一個是阿勛，快遞站的小伙子，右手纏著紗布。
他把一袋電池丟給我。
“姐，昨晚答應你的。可周哥說，電臺再開，今晚水票減半。”
周成沒否認。
他把鑰匙串轉了一圈，讓金屬聲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不是針對你。社區現在靠紀律活著。”
我把電池推回桌角。
“紀律包括不讓人求救？”
周成笑了一下，不看我，看付阿姨。
“也包括別為了一個不明信號，把十七棟人全害了。”
付阿姨的手在桶沿上收緊。
我聽見棚里的噪聲又動了一下。
那人壓著嗓子：“別關。水泵間，負二層，四號管后面。”
我按下錄音筆。
錄音筆是停電前買來記頻點的，紅燈亮得很小。
周成一步跨進來，要伸手拔電臺線。
我擋在桌前。
他的手停在半空，離我肩膀只有一掌。
“唐沫，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我沒退。
“你也別把水泵間想成你的。”
棚外一下安靜。
停水以后，水泵間成了小區心臟。
負二層那道防火門后面有生活水箱、增壓泵和兩只舊閥門。
市政管壓斷斷續續，有電時能抽上樓；沒電時，只能靠低位水箱和人力排隊。
周成說他找到了手搖泵和備用電瓶。
鄰居聯盟開始發水票。
誰巡夜，誰清垃圾，誰參加門崗，誰就能多拿半桶。
我一開始幫他們。
我把樓頂電臺接上蓄電池，登記各樓缺藥和老人名單。
后來周成把頻率表拿走一份，只留下聯盟內部頻點。
我補貼了一張公共頻點在公告欄。
從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最后一次提醒。”周成說，“關掉。”
我把頻率調到備用守聽。
指節又敲了兩下天線座。
“*G3TMO守聽，報你的位置。”
周成臉色沉下去。
沙沙聲里，那個聲音貼著金屬傳來：“門外有人，不能說名字。頻率表，第三行錯了。”
我的后頸一緊。
第三行是我手寫的樓棟短頻。
只有幫我抄過表的人知道，第三行一開始寫錯過一個數字。
周成猛地拔掉連接線。
小棚里只剩風聲。
他把斷線往桌上一扔。
“所有人都聽見了。她***。”
付阿姨的菜板從桶口滑了一下，發出悶響。
我沒有追周成。
我先把錄音筆塞進口袋，再拆開阿勛帶來的電池袋。
里面除了一排五號電池，還有一張揉皺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