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知道。”
知意的眼眶瞬間發燙。十七歲那年冬天，下著雪，水泥路面結了冰，她被拖倒在地上，膝蓋和手掌磨破了皮，書包被搶走，里面有她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一本《三體》。她沒有報警，沒有告訴爸媽，甚至沒有哭，自己爬起來走回了家。這個秘密她守了七年，連最好的朋友都沒說過。
“我信你。”她在腦子里說，聲音有點啞。
晶體的溫熱感穩定下來，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合在她的神經末梢上。那個聲音開始說話，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像是怕她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聽好。媽明天早上六點半出門，她會跟你說膝蓋沒事，她撒謊。她的左膝半月板撕裂已經到了二度，再拖半年就要手術。爸的高血壓不光是血壓的問題，他頸動脈已經有斑塊了，上個月他在工地暈過一次，他沒說。現在你要做三件事，按順序，一件都不能亂。”
知意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桌子前，燈還是那盞燈，書還是那本書，窗外的風聲還是那個風聲，但她的眼神完全變了。她拿起一支筆，翻到行測真題集的最后一頁空白處，開始寫字。
“第一，媽明天不能走。有個阿姨在縣城家政公司當領班，姓吳，電話我等下發給你，她那邊缺一個白班保姆，照顧一個老**，活兒比保潔輕，工資高一倍，還管一頓午飯。你現在就給吳阿姨打電話，說你是陳秀蘭的女兒，她知道我是誰，因為十七年后我幫過她兒子一個大忙。她會留這個名額到明天中午。”
她一邊記一邊覺得這個世界在重組。未來的自己幫過別人，然后把這個因果提前了十七年來用，這算先還后借還是先借后還？她腦子一時間拐不過這個彎，但手沒停。
“第二，爸的降壓藥你明天去縣醫院重新開，掛心內科，找一個叫周醫生的，開兩種藥，一種叫氨氯地平，一種叫阿托伐他汀，后者降血脂的。別去藥店買，一定要去醫院做檢查，周醫生會給他開頸動脈彩超。如果爸不肯去，你拿著他上個月暈倒的事說，他會去的。”
“第三，也是最緊迫的。”
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十七年前的自己在組織措辭。
“去樓下，把知安的手機收了。”
知意筆尖一頓：“他會跟我拼命。”
“他打不過你。”
“你說什么？”
“你忘了嗎？他體重一百一十斤，你一百零八，他長期熬夜打游戲，體脂率高，肌肉量低，握力還不如你。你大學體育選修的是散打，三個學期的課你又不是白上的。他唯一的武器是嗓門大和爸媽拉偏架，但如果媽不在場，爸也在幫你的情況下——你猜他還能干什么？”
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確實學過散打，大二大三三個學期，每次課一個半小時，期末**還拿了八十五分。但她從來沒想過把這些用在弟弟身上，因為她潛意識里一直覺得，弟弟是家里的小的，是爸**心頭肉，她動他一下，爸媽能念她一輩子。
那個聲音像是讀到了她的想法，語氣里帶了一絲她熟悉的倔強：
“你想保護這個家，就不能讓一個十九歲的廢物毀掉所有人的努力。他不是缺鼓勵，也不是缺理解，他是缺一個讓他知道這個家有底線的人。那個人只能是你。”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打**門，走廊里堆著水泥袋，樓下客廳傳來游戲音效。她在二樓欄桿邊站了幾秒，空氣里是水泥和新刷墻壁的味道，鄰居家的狗遠遠叫了兩聲又被呵斥住。
然后她下樓。
她下樓梯的腳步聲和平常不一樣。平常她走路輕手輕腳，怕吵到小宇，怕驚到妮妮，怕惹正在氣頭上的爸更煩。但這回她下樓的腳步聲是結實的、有重量的，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客廳里，知安斜躺在沙發上，左手舉著手機，右手夾著一根棒棒糖，眼睛盯著屏幕，嘴里罵罵咧咧。茶幾上放著爸給他端來的那碗面，已經坨了，筷子都沒動。
電視開著，沒人看。
知意走到沙發旁邊，站定。
“知安，手機放下。”
他沒抬頭：“干嘛？”
“我讓你放下。”
他不耐煩地抬了一下眼：“你有病啊？我排位。”
她伸手抓住手機的左上角，拇指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