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里拎著兩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玻璃門沒關嚴，里面的聲音漏出來。
有人笑著問賀川：“賀總，嫂子跟你這么多年，等公司上市，你不得給人家一個老板**位置？”
我本來想推門進去。
下一秒，賀川的聲音響起。
他帶著一點酒后的松弛，也帶著我從來沒聽過的輕慢。
“她跟了我這么多年，不就是圖以后當老板娘嗎？”
屋里安靜了一瞬，很快又爆出一陣笑。
我站在門外，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咖啡杯燙過我的掌心，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三年前，賀川創業失敗，欠了四十多萬。
那時候他蹲在出租屋門口，眼睛紅得像一只被丟棄的狗。
他說：“沈枝，我完了。”
我把攢了五年的首付錢取出來，一分不剩地打給了他。
我說：“你沒完。我們一起還。”
那天晚上，他抱著我哭，反復說以后一定讓我過好日子。
我信了。
于是三年里，我白天在奶茶店當店長，晚上去跑外賣。
冬天手凍裂，夏天汗濕透衣服。
最累的時候，我回到家，連鑰匙都插不進鎖孔，蹲在樓道里緩了十分鐘，才有力氣站起來。
賀川那時候也苦。
他熬夜寫方案，跑客戶，被人晾在會議室一整天，回來還笑著跟我說：“沒事，下次就成了。”
我給他煮面，面里加兩個荷包蛋。
他把其中一個夾給我：“等我翻身了，天天帶你吃好的。”
我也笑。
我以為只要兩個人一起熬，苦就不算苦。
可原來，苦熬過去了，人也會變。
辦公室里又有人說：“賀總別這么說，嫂子當年可是真幫你啊。”
賀川笑了一聲。
“幫是幫過，但也別總拿過去說事。人總得往前看吧。”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咖啡。
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美式是唐薇的，少冰不加糖。
拿鐵是賀川的，半糖。
這兩個口味，我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還清楚。
可我忽然覺得可笑。
原來我記住的這些，在他那里都不值錢。
我沒有推門。
我轉身，把咖啡扔進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
紙杯撞到桶壁，發出悶悶的一聲。
像我這三年的心，終于摔了個響。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十一點半。
屋子很小，四十平，一室一廳。
沙發塌了一角，茶幾上放著賀川沒來得及帶走的合同，陽臺上掛著我洗好的襯衫。
這房子住了三年。
我曾經無數次想象，有一天我們會搬出去，買一套真正屬于自己的房子。
不用太大，有陽光，有廚房，有一張不再吱呀作響的床。
現在看著這屋子，我只覺得陌生。
賀川快一點才回來。
他進門時，身上有酒味，還有一點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坐在餐桌邊，沒開大燈。
他愣了一下：“怎么還沒睡？”
我看著他：“公司忙完了？”
“嗯。”他扯松領帶，“今天幾個客戶過來，臨時陪了一下。”
“唐薇也在？”
他皺眉：“你怎么又提她？”
又。
這個字刺得我心口一疼。
我以前提過一次。
是上個月，他半夜兩點回來，我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一張電影票根。
兩張連座。
他說是陪客戶看行業展映，唐薇負責對接，順路一起。
我沒鬧。
他說：“沈枝，你別這么小家子氣。現在公司到了關鍵期，我每天已經夠累了，你能不能別讓我回家還要解釋這些？”
那天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去廚房給他熱了粥。
我總是這樣。
怕他累，怕他煩，怕我們好不容易熬出來的一點光，又被我一句話弄滅了。
可現在我才知道，不是我小家子氣。
是他早就不想讓我站在他身邊了。
我問：“你覺得我圖你什么？”
賀川脫外套的動作一頓。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他笑了笑，走過來**我的頭。
“你啊，就是最近太敏感。是不是店里太累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嗎，等公司穩定了，你就別干奶茶店了，來公司幫我，輕松點。”
我避開他的手。
“來公司干什么？”
“行政，后勤，都行。”他說得很自然，“你細心，適合管這些雜事。”
雜事。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剛創業那年，他不會做報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