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撞運------------------------------------------，土路被秋風刮得發白。，碑面缺了一角，舊字被風沙磨得只剩幾道淺痕。林羽靠在斷碑下面，后腦一陣陣發麻，像有人拿鐵勺在腦殼里慢慢攪。。，久到遠處幾只烏鴉從枯樹上飛起又落下，他才勉強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不是他記憶里那雙長期敲鍵盤、指節有些僵的手。，掌心有老繭，指縫里全是灰土，指甲邊還裂著幾道小口。袖口也是粗布，洗得發硬，蹭在腕骨上又冷又糙。，喉嚨動了動。“真不是夢？”，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好幾天沒喝過水。。，屏幕上的字一行壓著一行，眼睛酸得幾乎睜不開。組里臨時改需求，老板在群里一句“辛苦一下”，后面就再沒人說話。，關電腦的時候，整個人已經飄了。。
他套了件外套，下樓去便利店買夜宵。小區門口的斑馬線亮著綠燈，夜風吹得他眼睛發澀。走到路中間時，側面忽然沖出一輛失控的大運貨車。
車燈白得刺眼。
剎車聲像鐵片硬刮在耳朵里。
他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
下一瞬，胸口像被一整面墻撞碎，整個人輕飄飄飛了出去。路燈、車影、驚叫聲混成一片，最后只剩一股鐵銹味從喉嚨里涌上來。
再睜眼，就到了這條破路上。
身上也不是睡衣和外套，只剩一件洗到發硬的破**褲。腰間的錢袋空得能塞風，里面連一枚銅板都沒有。胃里一抽一抽地疼，像有只手抓住了腸子往里擰。
林羽扶著斷碑慢慢坐直，眼前黑了一下。
這具身體也不知道餓了多久。
他看向遠處。
灰沉沉的城墻壓在天邊，隔著一片荒草和黃土路，像一頭伏在霧里的獸。城門太遠，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隱約瞧見行人和車馬在門口擠成細小的黑點。
林羽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腦子里飛快轉著。
穿越這種事，他以前在小說里看得不少。可真輪到自己，第一反應不是興奮，也不是立刻想稱霸江湖，而是餓、冷、疼，還有一點壓在心口的茫然。
他連這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這具身體是誰，欠不欠債，有沒有仇家。
林羽低頭摸了摸身上。
沒有路引。
沒有銀子。
只有衣襟里一小塊硬邦邦的干餅，邊緣都裂開了，聞著還有點酸。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掰下一點塞進嘴里。
餅硬得硌牙。
他嚼了兩下，差點被噎住，趕緊從腰側摸出一個舊水囊。水囊很輕，晃了晃，里面只剩淺淺一點水聲。
林羽沒舍得喝完，只抿了一口。
冷水滑進喉嚨，他才像活過來一點。
“先進城。”
活著，弄清楚地方，找吃的。
他剛撐著斷碑站起，腿還沒邁出去，路邊溝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
聲音很輕。
像破風箱漏了氣，咳到最后還帶著一點拖長的啞音。
林羽腳步停住。
荒路上風很大，枯草被吹得貼著地皮亂抖。那聲音隔了片刻又響了一下，斷斷續續，像隨時會斷氣。
他循聲看去。
道邊溝不深，里面半埋著枯草和碎石。一個披著破羊皮襖的老乞丐歪在溝邊，半張臉蹭在土里，嘴唇發紫，臉色青得嚇人。
他小腿上盤著一條灰蛇。
蛇身已經被石頭砸爛，血和泥糊在一起。蛇頭還咬在腿上，老乞丐的褲腿濕了一**，傷口附近腫得發亮，青黑色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林羽站在原地沒動。
一個身無分文、餓得腿軟的外來人，剛睜眼就在荒路上撿一個中毒老乞丐，這事怎么想都像麻煩。
萬一對方死在他手里呢？萬一是本地什么人的局呢？萬一這蛇毒沾上自己，他連怎么解都不知道。
林羽的手指慢慢攥緊，又松開。
風卷著沙土撲到臉上，吹得他眼睛發澀。
溝里的老乞丐眼皮動了動，像是聽見有人來了。他努力想抬頭，卻只抬起一點，又重重摔回去。那只枯瘦的手抓著溝邊草根，指節蹭破了皮，指甲里全是泥。
林羽看著那只手，胸口忽然有點堵。
他想起自己被貨車撞飛前，好像也伸過手。
路上有人尖叫，有人跑過來，可他聽不清他們說了什么。那一刻，他其實不想要什么大富大貴，只想有人拉他一把，別讓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馬路上。
林羽閉了閉眼。
“真**晦氣。”
他罵了句臟話，跳下溝。
泥土很松，一腳踩下去，半只鞋都陷進去。他彎腰抓住老乞丐的胳膊，入手輕得嚇人，骨頭硌在掌心，像抓著一捆干柴。
老乞丐身上有股酸臭味。
林羽皺著眉，把人一點點拖到溝沿邊，又把那條死蛇撥開。蛇牙還卡在肉里，他不敢硬拽，先摸了塊薄石片，用力撬開蛇嘴。
老乞丐疼得喉嚨里擠出一聲氣音。
“忍著。”
林羽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對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蛇牙***的瞬間，黑血順著傷口涌了一點。
他趕緊扯下衣角，在傷口上方死死勒住。粗布勒進皮肉里，老乞丐的小腿抖了一下。
林羽盯著傷口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囊。
水只剩一點。
他沉默片刻，還是掰開老乞丐的嘴，慢慢灌了兩口。
老乞丐喉嚨滾動，像被水嗆到，咳了好幾聲。林羽把人扶起來一點，拍了拍他的背，動作不算溫柔，卻也沒撒手。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命硬不硬了。”
他說完這句，剛要松手，老乞丐忽然扯出一聲啞笑。
那笑聲很輕，卻讓林羽后背莫名一緊。
“小子……”
老乞丐半睜著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竟像是在打量他。
“心還沒爛透。”
林羽手一頓。
這語氣不對。
一個快被蛇毒毒死的人，不該有這種閑心。
他剛想退開，腦海里忽然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檢測到初始俠望行為。
名望抽獎系統激活。
當前名望：10。
新手獎勵發放中。
獲得：《太玄經》總綱殘篇。
林羽整個人僵住。
可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里傳來的，而是直接落在腦子深處，清楚得像有人拿刀在石頭上刻字。
下一刻，一股熱意從胸口散開。
不算洶涌，卻很穩，像冰冷身體里忽然添了一盞小火。那股熱意順著胸腹往四肢鉆，穿過肩背，流到手腕，又沉到腳底。
剛才還虛得發飄的身體，像被人硬生生續了一口氣。
胃里的絞痛緩了，后腦的悶疼也輕了些。
一段晦澀的運氣法門涌進腦海。字句不多，卻像被人拆開揉碎，直接按進他的記憶里。
林羽不懂武功。
可他能感覺到，自己只要照著那段法門呼吸，胸口那縷熱意就會慢慢動起來。
林羽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吐得很長，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他沒有大笑，也沒有喊什么老天開眼，只是抬起頭，重新看向面前的老乞丐。
老乞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坐起半邊身子。
臉還是那張青白的臉，破羊皮襖也還是那件破羊皮襖，可那雙渾濁眼睛里，哪還有半點快死的樣子。
他正盯著林羽，像看一塊剛從泥里撿出來、還不知道成色的石頭。
林羽手指按在膝上，沒有說話。
“別這么看我。蛇是真蛇，毒也是**。”
他說話還是啞，卻比剛才順暢。
“不過老叫花這條命，沒那么容易交代在這里。”
他低頭看向老乞丐的小腿。
青黑色還在，但沒有繼續往上蔓延。老乞丐隨手扯開他剛綁上的布條，又從懷里摸出一撮黑乎乎的藥粉，往傷口上一按。
血一下止住。
林羽看得很清楚，這不是普通乞丐。
老乞丐拍了拍褲腿上的土，眼神卻一直沒離開林羽。
“剛才你要是走了，也沒錯。”
他忽然說。
“這世道，自己都顧不上，還管別人死活，容易死得早。”
“可你還是下來了。”
林羽看著他，聲音有些啞。
“你故意的？”
“算不上故意。”老乞丐把那條死蛇踢到一邊，“老叫花只是想看看，這青州城外的路上，還能不能碰見一個愿意伸手的人。”
林羽聽得眉頭皺起。
這種話聽著像高人。
高人通常也意味著麻煩。
老乞丐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從懷里摸了摸，摸出半塊干糧扔過來。
“吃吧，別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
林羽接住干糧，沒急著吃。
老乞丐嘖了一聲。
“怕有毒？”
林羽說：“剛被蛇咬的人遞吃的，我謹慎點不奇怪。”
老乞丐愣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
“有意思。”
他笑完，從懷里又摸出半枚烏沉沉的黑鐵令。
那鐵令只有半掌大，邊緣殘缺，表面沒有花紋，只有一道很淺的彎月痕。鐵令被他隨手一拋，落到林羽懷里。
林羽下意識接住。
入手冰涼。
不像普通鐵。
那股涼意透過掌心，竟讓他體內剛剛生出的熱流微微一頓。
“收著。以后真混出點人樣，也許用得上。”
林羽握著黑鐵令，抬頭問：“你是誰？”
老乞丐已經往路邊走去。
他背影佝僂，破羊皮襖被風吹得亂晃。可他腳下步子輕得很，踩過碎石沒有半點聲響。
林羽眼神一沉。
他想追。
可剛邁出半步，腿上那點力氣就虛了。
老乞丐像是知道他追不上，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進城去吧。”
“青州這地方，餓不死膽大的人，也撐不住心軟的人。”
風沙一卷。
他的身影幾步便沒進路邊黃塵里。
林羽站在原地，掌心里握著那半枚黑鐵令。
遠處城墻仍舊壓著天邊，城門口人影來去，馬車輪子碾過土路，揚起一片灰。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鐵令，又感受著體內那縷細細的熱流。
這世道，恐怕比他剛醒來時想的還要麻煩。
林羽把黑鐵令貼身收好，拿起老乞丐扔來的半塊干糧，咬了一口。
干糧很硬。
但比他原先那塊強不少。
他一邊嚼，一邊朝青州城走去。
風從身后吹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林羽沒有回頭。
既然活過來了，那就先走到那座城里去。
至于這條命最后會走到哪里。
走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