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滿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眼睛不對勁，是在他上山砍柴的那個傍晚。
那年他十三歲，住在青牛山腳下的陳家村，爹娘死得早，跟著瘸了一條腿的爺爺過活。那天他砍完柴下山，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看到樹根底下盤著一條蛇。
黑蛇，手腕粗，鱗片在夕陽底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陳小滿下意識地盯了它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1 眼
那條蛇的身體在他視線里忽然變得透明，像是一塊被光照透的琥珀。他能看到蛇的骨骼，看到它體內緩緩流動的血液，看到一團暗紅色的光在蛇的腹部位置微微跳動——那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像是一團被薄膜包裹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團紅光還在。
他又看了一眼老槐樹。同樣的，樹干的紋理之下，他能看到一脈淡綠色的光沿著年輪緩緩流動，從根系往上，一直延伸到最細的枝梢，像是在運送某種活的汁液。
從那天起，他就有了這雙眼。
起初他以為自己是撞了邪，跑到村里的張半仙那兒去問。張半仙是個瞎了一只眼的老頭，靠給人看**和叫魂混飯吃，他翻了翻陳小滿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頭頂，最后吐出一句話。
“天眼。”
“啥？”
“天眼。”張半仙重復了一遍，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閃著一種陳小滿看不懂的光，“你小子天生開了天眼。這世上萬物皆有其‘氣’，尋常人看不見，你能看見。蛇有蛇氣，樹有樹氣，人身里頭也有一股子氣在流轉。學道的人管這叫靈根。”
陳小滿聽得似懂非懂，但他記下了那兩個字。
天眼。
后來他用這雙眼看到了很多東西。比如村東頭王嬸子家的水井底下有一股淡藍色的氣在往外冒，他把這事告訴了爺爺，爺爺說那是地脈，那口井底下有地下水，所以王家從來不缺水。又比如他能看到誰家的牲口生了病——生了病的牲口身上的氣會變暗，變成一種污濁的黃綠色，像是爛菜葉子的顏色。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陳家的小子有雙“神眼”。這個名聲傳出去，傳到了鎮上的散修道人耳中，道人專程跑了一趟陳家村，看了陳小滿一眼，說了和張半仙一樣的話。
“天眼。天生修道的好苗子。”
然后他問陳小滿愿不愿意跟他上山學道。
爺爺當時已經病得很重了，躺在床上連翻個身都費勁。他拉著陳小滿的手，渾濁的眼睛里全是舍不得。
“去吧。你這雙眼，留在村子里是糟蹋了。”
陳小滿跪在床前給爺爺磕了三個頭，第二天一早就跟著道人上了青牛山。
道人姓柳，自稱青牛山玄真觀的第七代弟子，道號玄清。玄真觀不大，一座三進的院子，藏在青牛山的深山老林里頭，連條像樣的山路都沒有。觀里除了玄清之外還有三個弟子，兩個比陳小滿大，一個跟他差不多大。
大弟子叫周元，二十來歲，沉默寡言，一張臉生得方正，練功的時候從來沒有多余的話。二弟子叫賀蘭亭，十六歲，眉清目秀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性格也好，是觀里對陳小滿最熱情的人。還有一個是玄清的親生女兒，叫柳依依，比陳小滿小一歲，長得跟瓷娃娃似的，脾氣也跟瓷娃娃似的——好看歸好看，一碰就碎，一碎就哭。
陳小滿上山那天，賀蘭亭第一個迎上來，幫他拎包袱，帶他看房間，給他說觀里的規矩。
“咱們玄真觀的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師父的話要聽；第二，早課晚課不能落；第三——最重要的一條——后山的禁地不許去。”
“禁地？”陳小滿下意識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密密的樹林，他隱隱約約能看到那邊的山壁上有一道裂隙，裂隙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發光。不是尋常的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烏金色，像是把墨汁和黃金攪在一起，又像是凝固的夜空里漏出來的一縷星光。
“別看了。”賀蘭亭把他的腦袋掰回來，“師父說那邊是上古封印之地，**著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咱們這種修為，靠近了就是一個死。”
陳小滿點了點頭，收回了目光。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后山那團烏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