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笑了。
不是氣笑的，是真覺得好笑。
柳菲菲大概忘了，她的微信聊天記錄在iPad上是有同步的。那臺iPad是我買的，她嫌舊，扔在客廳給兒子看動畫片用。此刻我正拿在手里，屏幕亮著，對話框里她和她那個“最好的哥們兒”周明軒的聊天記錄，一條條往上翻。
“菲菲，我弟結婚的事，你跟他說了嗎？”
“說了，他答應給八萬八。”
“夠了夠了，有這八萬八我這邊啟動資金就齊了。寶貝，等我這波賺了錢，立馬跟那個接盤俠離婚，我娶你。”
“嗯，我相信你。”
接盤俠。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三秒鐘，然后把iPad鎖屏，放回茶幾上。客廳里柳菲菲還在跟兒子說“媽媽明天要去看舅姥爺”，我靠在沙發上，腦子里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我叫趙遠川，今年三十二，做了十年房產中介，從最底層的經紀人一路干到自己開了三家門店。柳菲菲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處了兩年結的婚，現在兒子趙小滿剛滿四歲。
她弟弟柳志強去年談了個對象，女方家里開口就是二十八萬彩禮加一套房，柳家拿不出來。老丈人柳建國給我打過三個電話，每次都是同一套說辭：“遠川啊，你做生意這么多年，人脈廣，看看能不能幫志強湊湊？”
我前前后后給了十五萬，連個借條都沒打。柳建國嘴上說“一定還”，轉頭就提了輛新車。
行，這都是小事。
但周明軒這個人，我是知道的。
柳菲菲跟我說過，大學同學，關系特別好，家里條件不行，一直想創業。去年她從我這拿了十萬，說借給周明軒做小生意周轉，后來我問過一次，她說虧了，這事就翻篇了。
現在我知道那十萬去哪了——都進了周明軒的非法集資盤子里。他跟人合伙搞了個所謂的“社區團購平臺”，實際上就是個標準的龐氏騙局，拉人頭、層層返傭、虛假貨源，三個月卷了將近六百萬。
這些事，柳菲菲全都知道。
她知道周明軒在干非法集資，知道他拿錢不是為了什么創業。她知道周明軒的盤子隨時會爆，也知道一旦爆了，進去就是三年起步。她不但沒攔著，還一個勁地往里投錢，甚至把手伸到了我這里。
八萬八，給她弟弟的結婚紅包。
發到了周明軒手里。
我起身去了書房，關上門，打開電腦。這些年做房產中介，我認識的人不算少，經偵大隊的張警官就是我客戶，去年幫他兒子買了一套學區房，省了小二十萬的差價，他一直說欠我個人情。
我先把周明軒朋友圈那張存折照片保存下來，放大看細節——農業銀行的存折，戶名周明軒，存入金額88000元，日期就是昨天。這張照片的角度是俯拍的，**是張淺色木紋桌子，右下角露出一截女式手表的表帶。
我認出來了，那是柳菲菲的手表。去年結婚紀念日我送的那塊浪琴，一萬二。
她坐在周明軒旁邊，親手幫他存了這筆錢，然后看著他拍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感謝“最好的哥們兒”。
然后她在底下評論：“加油！永遠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柳菲菲iPad上同步過來的聊天記錄，一頁一頁往下翻。從去年三月份到現在，將近兩年的記錄，足夠我拼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三月份，周明軒跟她說****不開，她轉了第一筆八千。
五月份，周明軒說平臺要上線需要推廣費，她轉了兩萬。
七月份，她說我這邊最近生意好，周明軒立刻說擴大規模需要投入，她轉了三萬。
十月份，她過生日那天，我給她訂了餐廳買了包，她全程心不在焉。晚上十一點，她在衛生間里跟周明軒打了四十分鐘電話，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我當時以為她是感動的。
聊天記錄里，那條消息是凌晨一點發的。
周明軒：“菲菲，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報答你。”
柳菲菲：“你不用報答我，你過得好就行。”
周明軒：“等我這波做成了，我就有底氣了。到時候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菲菲：“你別問了，你知道我答案的。”
周明軒：“那趙遠川怎么辦？小滿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