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說完。城里新開了一條美食街，鋪面不大但人流量很好。我在那邊認識一個老板，正在招手工糕點攤位。月租八百，攤位費全免，你去試試。”
“我沒本錢——”
“你手里有八萬塊。”方如看著我，“顧瑤，昊哥把錢留給你，不是讓你省著慢慢花的。是讓你用這筆錢翻身的。”
她開車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尾氣散掉，手里攥著那張***。
安安抱著新羽絨服從屋里跑出來。
“媽媽，方姨什么時候再來？”
“快了。”
我低頭看著***上的數字。
夜里安安睡著之后，我坐在灶臺前，拿手機查了城東錦繡花園的房價。
62平，二手房均價四千五。
也就是說，那套房現在值將近三十萬。
被李翔過戶了。
我又打開李昊以前的微信聊天記錄。
我一直沒舍得刪。
翻到最后一條，是他出事那天早上發給我的——
“老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繞路給你買。”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班，我去了銀行。
插卡，輸入安安的生日，屏幕上跳出來六個數字。
83,647.21。
我站在ATM機前看了很久。
這筆錢，是方如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給我塞的。
她怕我不要，怕我多想，怕我覺得是施舍。
她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時間，用舊衣服當掩護，把錢一點一點送到我手里。
而我以前每次收到那袋衣服，心里多多少少覺得不舒服。
覺得自己是在靠嫂子接濟。
覺得安安穿別人剩的衣服丟人。
有一次趙蘭當著七八個鄰居的面說：“顧瑤可真能忍，換了我，打死也**人家孩子脫下來的。”
我當時站在那，臉燒得慌，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現在想起來，那些舊衣服里藏著的，是李昊最后的心意。
也是嫂子最深的善意。
過了兩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辭掉了廠里的工作。
消息傳出去，趙蘭第一個來了。
“顧瑤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月三千二雖然不多，但起碼穩定。你辭了干什么？”
“我想去城里試試。”
“試什么？你一個帶孩子的寡婦，去城里能干啥？”趙蘭兩手一拍，“**知道了非氣死不可。”
果然，當天晚上我媽就打電話來了。
“顧瑤，你二嬸說你把廠里的活辭了？”
“媽，我想——”
“你想什么？你不上班拿什么養安安？你哥還得供小北上學，你嫂子開店也忙，你別總給人家添麻煩。”
“我沒打算找哥嫂幫忙，我自己——”
“你自己？你要有本事自己，至于現在這樣？”
我媽掛了電話。
我攥著手機坐在床邊。
安安湊過來，小手摸著我的臉。
“媽媽，外婆罵你了嗎？”
“沒有，外婆就是擔心我們。”
“媽媽別怕，安安長大了保護你。”
我把她摟進懷里，聞著她頭發上的洗衣液味道。
我怕什么。
我誰都不怕。
方如給我發了美食街的地址和***電話。
我第二天就帶著安安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到了城里。
美食街在老城區邊上，挨著一個拆遷安置小區，人流量確實不錯。
鋪面很小，就一個推拉門，里面放得下一個操作臺和一個展示柜。
房東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看我帶著孩子來，上下打量了一番。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
“你嫂子方如跟我打過招呼了，這個鋪面月租本來一千二，給你八百。但丑話說在前頭，三個月之內不出業績，你就得讓位置。”
“行。”
“你做什么品類？”
“手工中式糕點。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芋泥卷。”
周老板挑了下眉：“這條街上已經有兩家做糕點的了。一家是連鎖的，一家干了七八年。你能競爭過？”
“您先嘗嘗再說。”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盒，打開蓋子。
里面是昨晚連夜做的桂花糕，切成小方塊，金黃表面嵌著桂花瓣，隔著蓋子就能聞到花香。
周老板拿了一塊放進嘴里。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后天就能開張。”
我帶著安安在美食街附近租了一間月租六百的隔斷房，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公共廁所在走廊盡頭。
安安坐在床上，晃著兩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