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港夜雨落,愛已沙啞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
沈綰側身,手纏上陳讓言的袖口,語氣嬌嗔。
"回去你給我買包,當做補償好不好?"
陳讓言沒說話,目光落在前車的尾燈上。
心里沒由地感到一陣意亂,他有些后悔剛剛草率的決定。
林知夏,她現在怎么樣了?
腦海里閃過林知夏痛苦的眼神,和她有些紅腫的雙膝。
他不禁倒抽一口氣,單抽掏出煙盒,拇指彈開蓋子,叼出一根煙。
火機亮出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眉骨上,明明滅滅。
煙霧從指縫溢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側眸,撇向沈綰,淡淡開口。
"滾下去。"
沈綰愣了一瞬,她想說些什么,可對上陳讓言那雙冷淡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手從他袖口滑落,柔順地垂在身側。
她做他的金絲雀那么久,再了解他不過。
鬧得越兇,飛得越遠。
不吵不鬧,反而還能留在他身邊。
沈綰咬唇,推開車門,高跟鞋落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車還沒關嚴實,陳讓言已經踩下油門。
車竄出去,尾燈在白日里拖出一道殘紅。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煙夾在指縫,沒抽,任由它燃出一截煙灰。
車東拐西拐,駛入一條熟悉的小巷。
陳讓言愣了一眼,煙灰燙紅指尖。
這里,是林知夏口中,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還記得當年,林知夏仰著臉,眼睛亮晶晶地跟他描述。
"那天,我離家出走,一個人蹲在巷口。"
"下了好大的雨,我以為要被淋死了,結果,你從天而降,傘撐在我頭頂。"
陳讓言靠在車座上,唇角扯了一下。
其實他根本不記得有這回事。
或許那天晚上,他只是路過,傘只是后備箱隨手拿的。
他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
這種施舍,他做過太多事。
心情好了,給流浪貓喂根火腿腸。心情不好,就猛踩油門,漫無目的地轉。
轉頭就忘。
可林知夏記得,認準了他。
她還天真得以為,他是什么窮小子,他需要省吃儉用才能活。
以為他們是在同一條泥濘路上,可以互相攙扶的人。
她不知道,她拼命想抓住的,不過是他隨手丟下的一顆糖。
他吃膩了山珍海味,偶爾嘗一口粗茶淡飯,覺得新鮮。
僅此而已。
他愿意陪林知夏演這場戲。
演窮小子,演打工人,演那個需要她省吃儉用來養的男人。
他覺得有意思。
林知夏是那么天真心軟,他只要輕輕哄騙,再來一次。
她就會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他。
明明已經累得發軟,可他這么一哄,就暈乎乎同意了。
像養了一只小倉鼠,看它把瓜子一顆顆塞進腮幫子里,覺得可愛。
他以為自己不愛她。
不過是個天真的小姑娘,
不過是一時新鮮,
不過是看過了紙醉金迷,演膩了豪門戲碼,找個窮丫頭換口味。
他是這么告訴自己的。
所以沈綰出現的時候,他順水推舟。
他想證明,他和林知夏之間,不過如此。
沈綰確實和他想得不一樣。
她只會撒嬌,要包,要別墅,要限量款。
省心,又是一只合格的金絲雀。
可心想被人挖出一個大洞,漏著風,怎么也填不滿。
他這才恍然大悟,他騙了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他愛她。
或許是從那條雨夜小巷開始。
或許是從某次深夜開始的。
她蜷在他懷里,頭發散在他胸口,呼吸綿長。
看著她笑,看著她因賺錢而喜悅,看著她主動吻上自己的唇。
心動是一瞬間的東西,只是當時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塌了一塊。
之后,就愛得徹底。
只是他這種人,自命不凡,自命高貴。
貴到他不肯承認,貴到他要親手毀掉,才敢相信。
他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要回家,跟林知夏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