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左腿被超載大貨車撞斷的那天晚上，肇事司機連夜發了條短視頻。
配上催淚***，文案寫的是——"只想養家糊口，卻被刁民**在村口，求好心人幫幫我。"
三百萬播放量。
評論區清一色罵我們全村是**。
村里集資兩百萬修的水泥路，半年碾成渣，沒人管。
撞傷七十歲老人后逃逸，沒人問。
可他們拍個視頻哭兩聲，全網心疼。
好。
我叫陸遠，省政法大學綜合成績第一名，前紅圈律所實習律師。
我本來是回村考編過安穩日子的。
但你們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不動一根拳頭，不說一句臟話。
我要讓你們知道，什么叫"合法降維打擊"。
1
"陸遠！你爹腿斷了你還在這兒翻書？！"
村支書老趙一腳踹開我家堂屋的門，滿頭是汗，手里攥著個手機，屏幕上是那條短視頻的評論區。
我放下手里的《公路法》，接過手機。
"看看！看看人家怎么說咱們村的！"
"青溪村刁民設卡**，這種村就該被拆遷。"
"底層卡車司機容易嗎？你們攔人家車就是斷人家活路！"
"建議當地**介入調查，村民涉嫌尋釁滋事。"
我一條一條往下劃。
每一條都有幾千個贊。
老趙的聲音在發抖："你二叔他們氣不過，說明天要拿鋤頭去堵路口，誰來砸誰。"
"砸了就完了。"我把手機還給他。
"那你說怎么辦！"老趙一拍桌子，"路是咱全村老少爺們一家一戶湊的錢修的！兩百萬啊！有的人家把給兒子娶媳婦的彩禮錢都掏出來了！"
我沒說話。
"你爹為了攔那輛車，被拖了二十多米！腿骨粉碎性骨折！那個***司機呢？跑了！跑了還發視頻說我們欺負他！"
老趙的眼眶紅了。
六十二歲的人，當了三十年村支書，我從沒見他哭過。
我站起來。
"趙叔，那條視頻是誰發的？"
"一個叫什么老鄭跑大車的賬號，粉絲好幾十萬。"
"超載多少？"
"交通局的人私下跟我說，那天過磅至少超了四十五噸。但他走的是村道，不經過治超站，沒有正式記錄。"
"撞我爹之后報警了嗎？"
"報了！**來了說是村道，屬于鄉村公路管轄，讓我們找鄉鎮。鄉鎮說沒有執法權限，讓我們找交通局。交通局說村道不在他們**范圍——"
"踢皮球。"
"對！就是踢皮球！"
我打開手機，找到那個賬號。
"老鄭跑大車"，粉絲四十七萬，主頁簡介寫著"用力活著的底層卡車人"。
最新那條視頻，拍的是我們村民**他車頭的畫面。
角度很刁鉆，只拍到了村民憤怒的臉和揮舞的手臂，完美避開了身后碾爛的路面和我爹倒在血泊里的現場。
***是《孤勇者》。
文案最后一句："我只是想把這車貨送到，養活老婆孩子，有錯嗎？"
三百二十萬播放。
八萬條評論。
我把視頻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趙叔，你信我嗎？"
老趙愣了一下："你小子從小就鬼精，省里考第一名回來的，我不信你信誰？"
"那把村委會的公章給我，再幫我召集一下全體村民代表，明天晚上開會。"
"你要干什么？"
我走到窗前，看著門外那條坑坑洼洼、到處是車轍印的水泥路。
"合法的事。"
2
第二天晚上七點，村委會的小會議室擠滿了人。
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我二叔陸大柱第一個開口："遠子，你啥時候考上***的事先放放，你爹的腿還在醫院吊著呢！先說怎么收拾那幫龜孫！"
"對！****！"幾個年輕后生跟著起哄。
"安靜。"我把一摞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先說結論：**犯法，堵路犯法，砸車更犯法。你們想出的任何一個主意，最后進去的都是我們自己人。"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那就看著他們欺負咱？"我二叔把煙頭摁滅在桌上。
"誰說看著了？"
我翻開第一份文件。
"《***民共和國公路法》**十六條：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范圍內擺攤設點、堆放物品、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