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侵蝕癥------------------------------------------。，神恩節(jié)大典之后還有一項活動——圣子為信徒賜福。。，有人甚至提前三天就在廣場上打地鋪。：“比雞胸肉還難啃。”——事實(shí)上。。“賜福標(biāo)準(zhǔn)姿勢”：左手按在信徒頭頂，右手舉過頭頂，圣光從掌心緩緩灑落。。一千個信徒就是四小時零十分鐘。。“我覺得可以改進(jìn)一下流程。”，一邊整理圣袍一邊對身旁的塞西莉亞說。“比如搞一個圣光噴灑裝置，一次能覆蓋五十個人，效率能提升五十倍。”：“那是賜福，不是澆花。比喻嘛。”
“不行。”
“那我能不能用什么法器？你們不是有好幾件圣遺物嗎？隨便拿一個出來——”
“殿下。”塞西莉亞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李昂。
她的銀甲在長廊的火光下折出冷淡的光澤。
“賜福的意義不在于效率，而在于每一位信徒都能親身感受到圣光的溫暖，這是神恩節(jié)的傳統(tǒng)，也是圣子的職責(zé)。”
她的語氣很認(rèn)真。
李昂看著她那雙冰藍(lán)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說。
“職責(zé)就職責(zé)。”
塞西莉亞微微一愣。
她本來做好了和李昂辯論十分鐘的準(zhǔn)備，沒想到他這次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怎么了？”李昂歪了歪頭。
“我偶爾也會正經(jīng)一下的嘛。”
“……您最好一直正經(jīng)。”
“那多沒意思。”
李昂推開長廊盡頭的門，走進(jìn)廣場。
午后的陽光正好。
廣場上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信徒們穿著節(jié)日最好的衣服，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看到李昂出現(xiàn)，隊伍發(fā)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騷動。
“圣子殿下！”
“光明神保佑！”
“殿下——我去年被您賜福之后腰就不疼了，今年能不能給我老伴也來一下。”
李昂微笑著向眾人揮手致意，緩步走到賜福臺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左手按在第一位信徒的頭頂。
那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nóng)，粗糙的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交疊在胸前，整個人緊張得微微發(fā)抖。
“愿光明與你同在。”李昂輕聲說道。
圣光從他的掌心涌出，溫和地包裹住老農(nóng)的身體。
老人的顫抖漸漸平息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一個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笑容。
“謝……謝謝殿下。”
“不客氣，下一個。”
隊伍緩緩前進(jìn)。
老人、婦人、小孩、傷殘的退伍士兵、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
每一個人都在圣光中閉上眼睛，仿佛在汲取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李昂的手從他們的頭頂一個一個按過去，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道圣光都恰到好處。
塞西莉亞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按劍柄，目光掃視著人群。
她的任務(wù)是保護(hù)圣子的安全。
這個任務(wù)她在心里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全世界最操心的活兒”。
因為在她的認(rèn)知里，李昂就是一個行走的意外制造機(jī)。
你永遠(yuǎn)不知道下一秒他會從袍子里掏出一個炸雷還是一個笑話。
但是今天，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這反而讓她更緊張了。
輪到第一百二十三位信徒的時候，李昂的手剛抬起來，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塞西莉亞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
“怎么了？”
“手酸了。”李昂小聲說。
“能不能中場休息？”
塞西莉亞面無表情地抽出劍，在他后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度不重，但寒意十足。
“繼續(xù)。”
“好好好。”李昂活動了一下手腕。
“兇巴巴的，也不知道以后誰敢——”
他及時閉嘴了。
因為劍尖的位置從后腰移到了脊柱正中央。
賜福進(jìn)行到第二百四十七位的時候，出現(xiàn)了第一個小插曲。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上臺。
在被賜福完畢后不但沒有走，反而仰起頭大聲問了一句：
“圣子殿下！我媽媽說您能跟光明神說話，是真的嗎？”
李昂蹲下身子，和小男孩平視。
“**媽說得不太準(zhǔn)確。”他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秘密。
“其實(shí)不是我找祂說話，是祂偶爾會來夢里轉(zhuǎn)一圈，看看我有沒有偷懶。”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那祂長什么樣子？”
“嗯……很亮。”李昂一本正經(jīng)地比劃了一下。
“亮得像是**晚上點(diǎn)的油燈，但是要大好多好多倍。說話聲音嗡嗡的，像教堂里的大鐘。”
“祂有沒有胡子？”
“祂全身都在發(fā)光，看不清胡子。”李昂想了想。
“不過我覺得應(yīng)該沒有，神嘛，肯定比凡人注意形象。”
小男孩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蹦蹦跳跳地**去了。
李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余光瞥見塞西莉亞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你笑了。”
“沒有。”
“我看到了，嘴角往上翹了零點(diǎn)五毫米。”
“殿下您再不好好賜福，我就把您上次往**里泡腳的事寫成報告。”
李昂立刻端正了姿態(tài)。
隊伍繼續(xù)前進(jìn)。
**個小時開始的時候，李昂的手臂已經(jīng)酸得快要失去知覺。
他機(jī)械地重復(fù)著抬手、按頭、放圣光的動作，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微笑，腦子里卻在天馬行空。
他在想，如果把賜福流程改成蓋章會高效很多。
信徒們手持一本賜福小冊子，排到跟前啪一下蓋個圣光戳，然后下一個。
流水線作業(yè)，效率能提升二十倍。
他甚至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蓋章的設(shè)計——圓形，中央是一枚太陽圖案，邊緣刻一圈古圣文。
蓋在紙上能留三天，信仰效果不減。
改天可以找工匠聊聊。
“殿下。”
塞西莉亞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李昂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斗篷的男人。
和其他信徒不同，這個男人沒有低頭，沒有緊張，他昂首站在賜福臺上，兜帽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棱角分明的下巴。
李昂的手停在半空。
“愿光明與你同在。”他說了和之前幾百次一模一樣的開場白，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手沒有落下去。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共鳴感，像是在井底說話：
“久仰圣子殿下之名，在下途經(jīng)此地，特來領(lǐng)受圣光賜福。”
“歡迎。”李昂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不過按照規(guī)矩，領(lǐng)受賜福需要摘下兜帽，光明之下，沒有隱藏。”
男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緩緩掀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倒也算端正，但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白的部分呈現(xiàn)出淡淡的銀色，瞳孔是豎著的，像某種爬行動物。
塞西莉亞的劍已經(jīng)在劍鞘中無聲地滑出了一寸。
廣場上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李昂看著那雙豎瞳，面色不變。
他的手終于落了下去，輕輕按在男人的頭頂。
圣光亮起。
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圣光從他的頭頂涌入，在他體表流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礙，被彈開了。
光點(diǎn)四散，像是水花濺在石頭上。
李昂的手收了回來。
“有意思。”他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新菜。
“閣下的體質(zhì)很特別，圣光對你不起作用。”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也許是因為我不需要光明。”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戴上兜帽，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人群。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
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出聲叫住他。
塞西莉亞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她看向李昂，用眼神詢問：追不追？
李昂微微搖頭。
“下一個。”他朝著隊伍喊了一聲，語氣照舊。
接下來的賜福沒有任何異常。
李昂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最后幾十位信徒的賜福。
甚至還有心情，多送了那位老奶奶一道額外的圣光，因為她說自家貓最近食欲不振。
下午六點(diǎn)，賜福正式結(jié)束。
李昂走進(jìn)長廊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垮了。
他甩著酸痛的右手，齜牙咧嘴地說：
“那只手，我宣布從今天起它不是我的手了，它屬于教廷的公共財產(chǎn)，明天給它辦個交接儀式。”
塞西莉亞沒有接茬。
她在長廊的石柱陰影里停下腳步，銀色的眉毛擰在一起：
“那個人，他是故意來試探您的。”
“我知道。”李昂一邊甩手一邊走。
“豎瞳，銀眼白，圣光不起效——典型的虛空侵蝕特征，要么他自己接觸過虛空裂隙，要么他祖上有人被虛空污染過，遺傳下來了。”
塞西莉亞腳步一頓：“您知道？”
“我看書的。”李昂聳了聳肩。
“圖書館里那本《虛空異象考》，雖然封面做得跟恐怖小說似的，內(nèi)容倒是挺全的。”
“那您剛才為什么不讓我——”
“追他？”李昂轉(zhuǎn)過身來，靠著石柱揉了揉手腕。
“追上了又能怎樣？動手嗎？在大教堂門口跟一個身份不明的虛空感染者打一架。”
“不管輸贏，明天的報紙頭條都是‘圣子殿下神恩節(jié)與人斗毆’。”
“我不是說要動手。”塞西莉亞握了握劍柄。
“至少要查清楚他的來歷。”
“他會主動來找我的。”李昂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他不是說了嗎——‘久仰圣子殿下之名’。
這種開場白，就是為了讓我記住他。
“他在等我主動找上門，或者在某個時候再見我一面，今天只是打個招呼。”
塞西莉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怎么辦？”她問。
“先吃飯。”李昂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瞇瞇地說。
“我肘子都賜福賜酸了，這頓飯不在食堂的小灶上*點(diǎn)羊肉下來，我李昂兩個字倒過來寫。”
他說完就大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塞西莉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然后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拍過的肩甲，上面好像還殘留著一點(diǎn)圣光的溫度。
“……昂李？”她小聲念了一句。
聽起來像個奇怪的東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