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難得多吃了半碗。陳秀珍給他夾了一塊魚，他沒拒絕，低頭吃了。
"媽，你今天去學校了？"
"去了。"
"朱老師說什么了？"
"說你挺好的，讓你注意休息。"
顧明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又低下去繼續吃。
那一眼，陳秀珍記了很久。
不是感激，也不是放松，是一種她描述不清的警覺。
像是在確認她知道多少。
她去查了一些東西，在手機上搜，換了幾個詞，搜到了一些讓她覺得不對的內容，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關掉頁面，去洗碗。
碗洗到一半，她又拿起手機，重新打開。
"青少年，異常，回避，氣味，神情……"
她搜出來的那些詞條，有幾條讓她手抖了一下。
她告訴自己別胡思亂想。
但那天晚上，她一直到凌晨三點才睡著。
第三章
那個周末，顧明陽的同學來家里找他。
陳秀珍開的門，進來的是個高個子男孩，自我介紹叫周子昂，說是顧明陽的同班同學，來還一本書。
顧明陽在房間里，聽到聲音出來，臉色變了一變，很快恢復，說了聲"謝了"，把書接過去。
周子昂沒走，站在玄關說："明陽，最近你好像……"
"最近怎么了？"
顧明陽的語氣很平，但陳秀珍聽出了里面的東西。
周子昂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改口說："最近沒怎么見你打球了，改天一起唄。"
"最近沒狀態。"
周子昂走后，陳秀珍沒有問顧明陽。
她去廚房切菜，把刀放下，又拿起來，切了一半發現手里的胡蘿卜已經切碎了。
下午，她趁顧明陽去洗澡，悄悄撥了周子昂的電話。她是從顧明陽上個月的通話記錄里翻到的號碼。
周子昂接了，一開始說話很謹慎。
"阿姨，明陽這個人，他挺好的，就是……最近有點不對。"
"哪里不對？"
"上個月我們幾個打球，他沒來，我去叫他，他在操場邊上站著，我喊了他三聲，他沒回頭。"
陳秀珍停頓了一下，問："然后呢？"
"后來我走過去拍他肩膀，他才反應。他說沒事，在想事情。但我看他……他不像在想事情，他眼睛是直的，不像在看哪兒，就是空在那兒。"
"你還見過他那個狀態嗎？"
"有，不止一次。"
周子昂說得很小心，說完補了一句："阿姨，您別跟他說是我說的，他最近有點……他不太想讓人靠近。"
陳秀珍說知道了，謝謝。
她掛掉電話，站在廚房里，把胡蘿卜碎裝進碗里，端進了冰箱。
顧明陽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看見她站在冰箱旁邊，問："媽，你在找什么？"
"找昨天剩的飯。"
"在第二層。"
"哦，謝謝。"
她沒有找飯，她的手搭在冰箱門上，看了他幾秒。
顧明陽頭發還沒吹干，穿著家居服，看起來比平時松動一些，不像在學校里那副收著的樣子。
"媽，你干嘛這樣看我？"
"沒事，覺得你瘦了。"
"沒有。"
"多吃點。"
顧明陽回房間了。陳秀珍站在原地，把周子昂說的那些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眼睛是直的，空在那兒。
**章
四月底，顧明陽發燒了。
燒到三十八度六，陳秀珍讓他請假，他不肯，說沒事撐一下。陳秀珍幫他量了體溫，拿過他書包，說她送他去學校，順便看看能不能跟校醫說一下。
書包拎起來的那一刻，那股味道又出來了。
近距離，比之前聞到的時候都重。
陳秀珍沒動聲色，把書包遞給他，送他下了樓，目送他上了公交。
她回去翻了書包。
沒有那個黑色布袋。
她把書包的每一層都檢查了，包括內壁的夾層，什么都沒有，連一粒紙屑都不多。整理得太干凈，干凈得讓她不舒服。
她去了顧明陽的房間。
房間鎖著。
她找了一枚備用鑰匙，是顧明陽小時候配的，她一直壓在自己抽屜最底下，從來沒用過。
她把鑰匙***，停了幾秒。
推開了。
房間整潔，桌上擺著課本和筆記，床鋪疊得很平，窗戶關著。
她沒有亂翻，只站在門口掃了一遍。
然后她看見了床板底下，伸出來一點點的黑色布袋的角。
她沒有過去拿。
她原路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