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執(zhí)身體微僵，鏡片后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理由？”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蘇念聽出了一絲緊繃，“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釋——”

他說的是和女秘書那些被惡意拍到的曖昧照片，不知是誰匿名寄給了她。

“不用解釋。”

蘇念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他從未見過的弧度，“我相信你。”

陸執(zhí)徹底怔住。

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語。

蘇念直起身，轉向目瞪口呆的律師，嫣然一笑：

“抱歉，讓你白跑一趟。咨詢費陸總會雙倍支付，對吧，老公？”

最后那聲“老公”。

叫得自然又親昵，仿佛他們是一對尋常的恩愛夫妻。

陸執(zhí)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但他只是對律師點了點頭，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按她說的辦。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外傳。”

律師連連應聲，幾乎是小跑著離開會議室，貼心地帶上了門。

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窗外的雨聲清晰可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陸執(zhí)轉身面對蘇念，目光深沉，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蘇念，你到底想做什么？”

蘇念不閃不避，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想做你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上他的胸膛。

仰起臉，能看見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陸執(zhí)，”她輕聲說：“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陸執(zhí)沉默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復雜。

仿佛要穿透她的靈魂，看清她真正的意圖。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沉：

“因為蘇氏集團最近的資金問題，還是……和某人鬧了別扭？”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痛了蘇念的心。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

蘇念輕聲說，伸手想碰他的臉。

陸執(zhí)側頭避開，后退一步，拉開了距離，恢復了一貫的疏離：“我還有會議。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蘇念堅持。

陸執(zhí)已經(jīng)走到門口，聞言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隨你。”

門開了又關，會議室里只剩蘇念一人。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依舊連綿的秋雨，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穩(wěn)有力。

她還活著。

他們的婚姻，還沒有走向不可挽回的結局。

陸執(zhí)，這一次，換我來走向你。

直到雨勢漸小，蘇念才離開會議室，走向陸執(zhí)的辦公室。

前世，她從未踏足這里，但現(xiàn)在不同了。

秘書室的人見到她，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誰都知道陸**從不來公司，更別提她和陸總關系冷淡，正在鬧著要離婚的傳聞。

“**，陸總在開會，您要不在休息室等？”

一位年輕秘書上前，眼神有些躲閃。

蘇念認出她是陸執(zhí)秘書林薇的跟班之一。

“不用，我去他辦公室等。”蘇念徑直走向總裁辦公室。

“可是陸總吩咐過，沒有允許任何人不能進——”秘書試圖阻攔。

蘇念停在門前，轉身看她，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不是‘任何人’。需要我讓陸執(zhí)親口告訴你嗎？”

秘書臉色一白，退后不語。

蘇念推門而入。

陸執(zhí)的辦公室簡潔冷峻，一如他本人。

黑白灰的主色調，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商業(yè)書籍和文件，桌上除了一臺電腦、一個筆筒和幾份文件。

還有一個相框。

蘇念走過去，拿起相框。

照片是他們的結婚照。

她表情僵硬，眼神飄向別處。陸執(zhí)則面無表情，兩人隔著的距離能再站一個人。

她記得當時攝影師多次提醒他們靠近些，她卻故意挪遠了一步。

正出神，門被推開。

陸執(zhí)走了進來，看到蘇念手中的相框，眼神微暗。

“為什么留著它？”蘇念問，聲音有些啞。

陸執(zhí)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翻開一份文件，語氣平淡：“懶得收。”

又是這樣。

用冷漠和疏離包裹自己，從不說真心話。

蘇念將相框仔細擦拭干凈，擺回原位最顯眼的地方，然后轉身走到他桌前：

“今晚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陸執(zhí)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審視：“你會做飯？”

蘇念一噎。

的確，前世她十指不沾陽**，認為做飯是傭人的事。

“我可以學。”

她揚起下巴，眼中閃著光，“或者，我們出去吃？我記得西區(qū)新開了一家法餐廳，聽說不錯。結婚紀念日快到了，就當提前慶祝。”

陸執(zhí)放下鋼筆，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是一個防御和審視的姿態(tài)：

“蘇念，直說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蘇氏的資金缺口，我可以考慮，但需要詳細的企劃書，不是通過這種方式。”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談判桌上。

蘇念一陣心酸。

她記得，上一世，蘇氏集團的這個短暫危機很快就順利過去了。

她不再解釋，只是繞過辦公桌，在陸執(zhí)略顯警惕的目光中，突然彎腰，雙手捧住他的臉。

他的皮膚溫熱，她能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

“我要你，陸執(zhí)。”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然后，在他錯愕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一震。

陸執(zhí)的唇微涼，帶著淡淡的咖啡香氣。

蘇念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但他沒有推開她。

這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蘇念很快退開，臉頰微紅，心跳如擂鼓。

“這就是我想要的。”

她努力讓自己聽起來鎮(zhèn)定，“陸執(zhí)，以后，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好嗎？”

陸執(zhí)沉默地看著她，眼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懷疑、困惑、動搖，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期待。

最終，所有情緒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下班后，地下**見。”

沒有承諾，但已經(jīng)是讓步。

蘇念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我等你！”

她輕快地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陸執(zhí)抬手，指尖碰了碰唇。

這是，她第一次吻他。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夕陽穿透云層，照進辦公室，也照亮了那個相框。

許久，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已經(jīng)擬好的文件。

那是如果蘇念今天簽字離婚后，他準備啟動的、暗中援助蘇氏集團的方案。

他看了看那份方案。

又想起蘇念剛才撕毀協(xié)議時的決絕和吻他時的生澀。

最終將文件放回抽屜深處，上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