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想跟你和沈叔商量個事兒。”
飯桌上，兒子顧維扒拉著碗里最后幾口飯，悶著頭說。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有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今天這語氣，不對勁。
“你說。”我給他夾了一筷子他最愛吃的***。
他沒動，筷子在碗邊上劃拉著，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我想跟沈叔姓。”

我叫林嵐，今年四十二歲。
丈夫顧建國在十年前的礦難中走了，留下我和八歲的兒子顧維。
一個女人拉扯一個半大小子，個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街坊鄰居都勸我再找一個，可看著懂事的兒子，我總覺得對不起他。
直到五年前，我遇到了沈明。
沈明是個讀書人，在鎮上的文化站工作，戴著眼鏡，斯斯文文。他也是個苦命人，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一尸兩命。
他對我好，對顧維更好。顧維的學費、家里的嚼用，他從不吝嗇。他入贅我們家，街坊四鄰嚼舌根，說他圖我們家這個城鎮戶口，圖我這個鐵飯碗。
沈明從不辯解，只是笑呵呵地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顧維也爭氣，今年高考，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是我們這片兒唯一一個大學生。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沈明比我還高興，在國營飯店擺了一桌，請遍了親戚鄰里。
我以為，苦日子終于到頭了。
可我沒想到，兒子會在飯桌上，提出這么一個要求。
跟沈明姓。
我手里的筷子頓住了，沒夾穩的土豆塊掉回了盤子里。
我去看沈明，他似乎也愣住了，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看著顧維：“小維，怎么突然想起來說這個？”
顧維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沈叔對我好，比親爹還好。我們才是一家人。我不想以后上了大學，別人問起來，我還姓顧。”
這話說得……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顧建國是沒了，可他畢竟是顧維的親爹。
沈明對我好，對顧維好，這我都記在心里。可改姓是大事，是刨根的事情。
我心里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反倒是沈明先開了口，他放下筷子，手搭在顧維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小維，有你這句話，沈叔心里就比蜜還甜。姓什么不重要，我們是一家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顧維，也給了我臺階下。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小維，你沈叔說得對，咱們……”
“媽！”
顧維猛地抬起頭，打斷了我的話。
他的眼眶是紅的，里面布滿了血絲，直勾勾地盯著我，那里面翻涌的情緒，是我從未見過的執拗和……絕望？
“我就要姓沈！你不答應，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你這孩子，胡說什么！”我心頭火起，也來了脾氣，“這是多大的事，是你說改就改的嗎？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
“我爹？”顧維忽然笑了，那笑聲尖銳又凄涼，“他死了十年了！除了每年忌日燒把紙，你還記得他什么？這個家里，還有他一點影子嗎？”
“啪！”
我沒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
清脆的響聲在小小的飯廳里回蕩。
顧維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凈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
他沒動，也沒哭，就那么僵著。
屋子里的空氣凝固了。
沈明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拉住我還要揚起的手，急道：“林嵐，你干什么！孩子有話好好說，怎么能動手！”
他又去扶顧維的臉，心疼地查看：“小維，疼不疼？快，讓**看看。”
顧維卻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甩開沈明的手，整個人往后縮。
“別碰我！”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我們都愣住了。
我看著他臉上的指印，心疼得要命，火氣也消了大半。
“小維，媽不是故意的，媽是……”
“你就是故意的！”顧維轉回頭，死死地瞪著我，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話來，“在你心里，只有他！你巴不得我跟他姓，巴不得我把顧建大給忘了，這樣你們才好當一家人！”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釘子，一顆顆釘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發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我怎么會這么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