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做的事，總得去做。”
八點一刻，媽媽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飯喝完，放下筷子。碟子里還剩兩片蘿卜干，她沒再動。
“媽，你不緊張？”
“緊張頂什么用。”
她起身把碗碟收進水池里沖了一遍，順手把桌面擦凈。動作不急不慢，跟往常每一天一模一樣。
八點二十，我們出了門。
工商銀行的營業廳離我們小區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
八月的早上，太陽已經燙得人睜不開眼。馬路上到處是趕著上班的人和車，一片嘈雜。
媽媽走在我旁邊，步子不快不慢，穩得很。
她手里拎著一個用了好幾年的帆布袋，袋子的提手磨出了毛邊。
里頭裝著那張***，加上我倆的***。
“媽，你覺得二叔真會來？”
“會。”
“憑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他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媽**語調平平的。
“昨天在席面上當著幾十號人拍了**，今天他要是不露頭，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臉。”
“所以他一定會到。到了，這場戲才唱得下去。”
戲。
這個字從她嘴里出來，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在我胸口上扎了一下。
我們到銀行的時候，八點三十五。
門還沒開。臺階前已經站了一排人，大多是拿著存折的老人家，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二叔林建成沒有出現。
我和媽媽靠著門口的一棵法桐站著，樹蔭不大，兩個人擠著剛好夠用。
八點四十五。
八點五十。
九點整。
銀行大門準時拉開，排隊的人魚貫而入。
二叔的影子還是沒有。
“媽……”
“等。”
媽**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仿佛一切全在她預料當中。
九點零七分。
一輛白色寶馬5系在路邊剎停。
林建成一個人推門下了車。
沒帶二嬸趙麗紅，也沒帶堂哥林浩然。
他換掉了昨晚那身深藍西裝，上身套著件淺灰的POLO衫，配了條深色休閑褲。
臉色發暗，眼眶底下掛著兩團青灰。
“嫂子，知意，讓你們久等了。”
他快步走過來，聲音依舊洪亮。
“一早公司那邊打了個急電話，耽擱了一會兒。”
“沒事，建成，我們也是剛到。”媽媽客氣地應了一句。
“走，進去辦。”
他領頭往銀行大廳里走，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大廳里已經坐了十來個人。我們取了號，前面排著五位。
三個人并排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
二叔坐在媽媽右邊，一直低頭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最近在跟一個項目，地產的。”他隨口丟了一句。“規模不小。”
“那挺好的。”媽媽應道。
“還行吧，累得要死。”他干笑了兩聲。“等知意去了北京，我那邊也有幾個朋友，到時候幫忙罩著點。”
“謝謝二叔。”我小聲說。
“客氣什么。”他伸手拍了拍我肩膀，力氣不輕。“一家人還說兩家話？**不在了，二叔就是你最親的人。”
叫號屏上跳出了我們的號碼。
“到了。”媽媽站起來。
我們三個走向二號窗口。
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短發姑娘，二十五六歲，戴著細框眼鏡。
“**，請問辦什么業務？”
“你好。幫我查一下這張卡的余額，再打一份流水。”
媽媽把***和我的***遞進窗口。
我的后背全是汗，貼在衣服上，黏糊糊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塊。
二叔站在我左手邊，雙手揣進褲兜，挺著胸。
“持卡人林知意，對嗎？”
“對。”
“好的，稍等。”
柜員刷卡，敲鍵盤。電腦屏幕背朝著我們，什么也看不見。
一秒一秒的，全是煎熬。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著，一聲接一聲。
柜員敲鍵盤的手指停了。
她盯著屏幕，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抬起頭，目光從我臉上劃到二叔臉上，又回到屏幕。
“這張卡……”
“是我二叔給我的。”我搶著說，嗓子發緊。“他說里面有一百八十八萬。給我上大學用的。”
柜員看了屏幕一眼。
“您確認是一百八十八萬？”
“沒錯。”二叔接過話，聲音穩得很。“我上禮拜剛存進去的。一百八十八萬整。”
柜員沒吭聲。
重新敲了一串鍵盤。
旁邊的打印機嗡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