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那天，攥著我的手。
"花墻別拆。根底下有東西。"
我守了三個月。
薔薇開滿整面墻。
周二凌晨，大伯帶了二十幾人來。
扛著鐵鍬。
大伯母指著墻："拆！這地值八百萬。"
我擋在前面。
堂哥一把推開我。
"丫頭片子，守什么破花。"
鐵鍬砸進墻根。
泥土翻開，一個鐵盒子露出來。
全場安靜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抱住鐵盒。
"地隨便拆。"
"這個，是奶奶留給我的。"
1
奶奶是臘月走的。
走之前三天，她****，就拉著我的手不放。
大伯一家在堂屋坐著，大伯母嗑瓜子磕了三斤，堂哥周揚刷手機刷到沒電，充了兩回。
沒一個人進來看過。
我跪在床邊，把熬好的米湯一勺一勺往奶奶嘴里送。
大部分順著嘴角淌下來。
"阿暖。"
奶奶忽然睜眼了。
聲音小得不行，我把耳朵貼上去。
"花墻……別讓他們拆。"
"根底下……有東西。"
"是**留給你的。"
我爸在我三歲那年沒了。
媽改嫁走了，再沒回來過。
從小到大，就奶奶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村里人背后叫我野丫頭。
大伯一家更不拿我當人看。
"奶奶，我知道了。"
"你喝口水。"
奶奶搖頭。
手指頭抖著，指了指窗戶外面。
窗外就是那面薔薇花墻。
我爸活著的時候親手種的。
二十多年了，根扎得比墻還深。
"守住。"
奶奶說完這兩個字，手垂下去了。
我沒哭出聲。
眼淚砸在奶奶手背上。
堂屋那邊傳來大伯母的聲音。
"老**到底咽沒咽氣啊？這都三天了，我那店還等著上貨呢。"
周揚跟了一句："媽，我看差不多了吧，要不進去看看？"
"你去看，我不去，那屋味兒太大。"
我握緊奶奶的手，替她把眼皮合上。
出去的時候，大伯周國強坐在院子里抽煙。
看見我出來，把煙頭一掐。
"走了？"
我點頭。
大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周揚！叫**出來，****。"
大伯母于芬從屋里出來，手里還攥著一把瓜子殼。
"哎呀，可算是……走了。"
她把瓜子殼往口袋里一塞。
"國強，喪事從簡吧？現在請個樂隊還得好幾千。"
"行。"大伯點頭。
我站在那兒，指甲掐進肉里。
"奶奶伺候你們周家一輩子，喪事從簡？"
大伯斜了我一眼。
"這個家我說了算。你一個外姓丫頭，插什么嘴？"
于芬撇嘴："還外姓呢，她爸的墳她都沒上過幾回。"
"阿暖，你也別怪你大伯。"大伯換了個語氣，"家里情況你知道，這幾年生意不好做，能省就省。"
我沒再說話。
喪事辦了兩天就草草收場。
村里來吊唁的人不多。
走的時候，二叔家的嬸子拉著我的手小聲說了句："阿暖，往后你一個人可咋辦啊。"
我說沒事。
送走最后一個人，我關上院門。
站在薔薇花墻跟前，蹲下來。
冬天的薔薇只剩光桿，根部的泥土凍得邦硬。
我用手扒了兩下，指頭凍紅了，什么也沒摸著。
"根底下有東西。"
***話一遍一遍在腦子里轉。
挖還是不挖？
不。
奶奶說的是守。
那我就守。
辦完喪事第三天，大伯就來了。
不是來看我的。
他繞著老宅轉了一圈，拿手機拍了幾張照。
"阿暖，這老宅子也該修修了。"
我看著他。
"你一個小丫頭住這兒不安全，大伯幫你想個辦法。"
"這宅子當年是**的名，**不在了，按理說應該收回來。"
"收回來？收給誰？"
大伯笑了一下。
"收歸家族統一管理嘛。"
"奶奶剛走，你就惦記房子？"
大伯臉色變了。
"說什么話呢？我這不是為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守著這破房子有什么用？不如賣了，大伯分你兩萬塊錢，去城里打個工。"
"不賣。"
"你——"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奶說了，不許動。"
大伯盯著我看了五秒，扭頭走了。
走到院門口回了一句。
"不識好歹。"
他不知道，他走后，我靠在薔薇花墻邊上坐了一整晚。
2
我開始守著這面花墻過日子。
一月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