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座位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jīng)坐進去了。
靠窗。22A。我的票上寫得清清楚楚。
她挺著大肚子，斜靠在座椅上，閉著眼，一副睡著了的樣子。
我站在過道里看了她三秒鐘。
“你坐錯位置了。”
她睜開眼，掃了我一眼。
“我懷孕了，你能不能有點人性？”
旁邊幾個乘客側(cè)過頭來。一個大媽立刻接話：“就是，人家挺著肚子，讓一下怎么了？”
我低頭看了眼機票，又看了眼她。
沒說話。
直接叫來乘務(wù)員。
乘務(wù)員過來確認了座位號，禮貌地請她換回她的位置。
她沒動。
“醫(yī)生說我不能坐過道，氣流大，對胎兒不好?！?br>我說：“那我們叫機長來判斷一下？”
她終于動了，起身的時候把我撞了一下，故意的。
嘴里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也不想聽清。
我在22A坐下來，把行李塞進頭頂艙，系好安全帶。
事情到這里本來就結(jié)束了。
但飛機起飛二十分鐘后，我聽見哭聲。
不大，壓抑著，從我后排傳來。
我沒回頭。
又過了十分鐘，哭聲變成了抽噎。
前排一個男乘客轉(zhuǎn)身說：“女士，你還好嗎？”
沒有回答。
我終于回了頭。
她坐在23A，身體縮在角落里，臉對著舷窗，肩膀一聳一聳的。
左手攥著右手，兩只手都戴著戒指。
兩枚。
我多看了一眼。
一枚普通的銀戒，磨損得厲害。一枚金戒，新的，還亮著。
兩枚戒指，兩種成色，兩個年代。
我說不清為什么在意這個細節(jié)，但我記住了。
第一章
我叫陳夏。
做服裝貿(mào)易，公司不大，七個人，專門跑中東線。
這次從迪拜回來，談成了一筆訂單，心情還算好。
飛機上遇見那個女人，壞了一點，然后忘了。
落地首都機場，我拖著行李出來，在取行李轉(zhuǎn)盤邊上又看見她。
她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拉著行李箱，一只手按著手機。
在等人。
但等了很久，沒人來。
我把行李取出來，經(jīng)過她旁邊，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們對視了兩秒。
她低下頭，繼續(xù)盯著手機屏幕。
我走了。
出了海關(guān)，在停車場找到我的車，坐進去，準備開走。
然后我停住了。
我想起那兩枚戒指。
說不清為什么，我又回去了。
她還站在原地。
行李還在旁邊。
人沒有了。
我掃了一圈，看見她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肚子還很大。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兩步遠的地方站著。
“需要叫人嗎？”
她放下手，看著我，眼睛紅著。
“你管我干嘛。”
“不管，”我說，“但你一個人坐在這里，快生的肚子，不太安全?！?br>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沒有地方去?！?br>我說：“什么意思？”
她說：“我老公的手機關(guān)機了，家里沒人，我不知道去哪里。”
我看了她一眼。
“賓館住一晚，明天再說?！?br>“我沒有錢?！?br>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不像在求人，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在包里摸出一張卡，遞給她。
“里面有兩萬，先用著。”
她抬頭看我，表情有點復(fù)雜。
“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那你為什么——”
“因為那兩枚戒指，”我說，“一個戴了很久，一個剛戴上。”
她愣了一下。
我說：“你不用解釋，跟我沒關(guān)系，但你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我不放心你一個人?！?br>她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她說：“我叫林桐。”
第二章
我把林桐送到附近一家賓館，幫她辦了入住，留了我的號碼。
本來說到這里就結(jié)束。
結(jié)果第二天她給我發(fā)消息。
“你方便來一下嗎？”
我正在公司開會，瞄了一眼手機，沒回。
中午散了會，我才回：“什么事？”
她說：“有個東西需要你幫我作證。”
我想了想，過去了。
賓館里，她坐在床邊，面前擺著一沓文件。
“**昨晚來了，”她說，“我老公失聯(lián)了，但不是因為出事——是因為他欠了債跑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沒說話。
“***，”她說，“兩百四十萬?！?br>“你知道嗎？”
“知道一部分，”她說，“但不知道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