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
春汛漲起，河面渾黃，河水打著旋兒往下游奔。
河邊老柳樹下。
穗穗面河而立，單薄的春衫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
她手里攥著母親傍晚扔給她的那件“嫁衣”——周家送來的紅色嫁衣。
說什么雖然是妾，但會讓她穿紅色嫁入周家。
母親高興得還以為撿了**宜，態度越發理直氣壯。
“周家明天就來接人，你給我識相點！”
母親掐在她胳膊上的指甲印，到現在還**辣地疼。
“五十塊大洋，夠你哥體體面面娶媳婦了！你還有什么不知足？
頓頓有肉吃，穿綢裹緞，還有人伺候，這是你的福氣！”
穗穗只覺心涼。
福氣？鎮東頭王鐵匠家的姐姐抬進周家時，也說是有福氣。三天后被抬出來，身上沒一塊好肉。
鎮西李屠戶家的閨女，嫁進周家才兩個月就“病死了”，下葬那天，**嬸子哭暈過去三回，卻一個字不敢多說。
穗穗低頭看著這鮮紅的嫁衣，只覺得無比諷刺，再鮮艷也只是妾，任人打罵，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過問的妾。
她從懷里掏出磨得發亮的桃木梳子——這是她六歲那年，早逝的父親去鎮上趕集給她買的，是她唯一的念想。
她把梳子輕輕擺在樹下的大石頭上。
然后，她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
河水很冷，刺骨的冷。
衣服吸了水，沉甸甸地往下拖拽。
她沒有掙扎，任由那股力量拖著自己沉向黑暗。
河水從口鼻灌進來，窒息的痛苦讓她本能蜷縮，意識漸漸褪去。
就在最后一點光亮快要熄滅時，一縷溫涼忽然貼上心口。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實物，更像一道疲憊不堪、卻裹挾著強烈求生欲的意念。
它順著冰冷的河水，順著她即將斷絕的生機，小心翼翼鉆了進來，而后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托起了她下沉的身體。
“對不住……小姑娘。”
一個極其微弱、略帶歉意的聲音，在她渙散的意識里響起。
“我……實在沒地方躲了，既然你不想活了，這具身體就借我用用吧……我會想辦法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帶你一起走！”
穗穗已經無法回應，但那股托住她的溫暖，還有聲音里同病相憐的絕望，讓她在黑暗的盡頭，輕輕點了點頭。
嗤啦——
“穗穗”破水而出，重重落在岸邊。
“穗穗”猛地睜開眼，劇烈咳嗽起來，吐出好幾口渾黃的河水。
片刻后，女妖緩緩抬首，眼中閃過一抹冷冽精芒。
女妖抬手撫上這張臉，這是她見過的凡人里，容貌最清麗好看的一張。
她站起身，悄動用微薄妖力將濕衣烘干，環顧四周，盤算著逃跑的路線。
“我叫穗穗。”
身體深處，靈魂交織的輕聲緩緩響起。
“我知道。”
女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
“別怕，你的身體不會白借我，我們一起逃出去。”
此刻，掌控這具身體的已是女妖。
她勉強撐著手臂想要起身，雙腿卻一軟。女妖立刻調動一絲微弱力量，穩穩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
“穗穗！死丫頭！你給我出來！”
母親尖利的叫罵聲由遠及近，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過河灘。
她該是被屋里的動靜驚醒，發現女兒不見，一路追了過來。
女妖心頭一緊。
剛剛附身，魂魄與軀體尚未完全契合，眼下半點妖力都不敢輕易動用。
她只能借著穗穗本身的力氣，跌跌撞撞躲到一塊大石頭后方。
母親沖到河邊，手電光束無意間掃到石頭上的桃木梳子。
她愣了一瞬，隨即破口大罵：
“好你個作死的小**！還學會丟東西明志了？嚇唬誰呢！有本事你真死一個給我看看！就算死了，我也照樣把你抬進周家！”
她一把撿起梳子揣進懷里，眼神兇狠地四處掃視：
“穗穗！我知道你就躲在附近！趕緊滾出來！別逼我當眾喊人！”
女妖清楚，根本躲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石頭后面慢慢挪出來，眼底沒有半分恐懼與順從。
母親一眼看見她，兩步沖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掐進皮肉，厲聲罵道：
“我就知道你沒那個膽子！裝神弄鬼！走！跟我回去！明天老老實實上花轎！”
“我不……”女妖操控著身體掙扎，聲音